第61章 离京 - 白月光她回来了 - 妙利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61章 离京

皇后所说能做到么?陈蕴玉是信的,皇后确实有这个能耐。

她低头看向大龙被困的棋盘,却无声的勾起了嘴角,仰起头是纯粹明亮的笑靥:“妾不知该如何答您的问题,只知道您对妾向来心善,定是不忍妾就这么死了的。”

话语说的轻快,似乎真的有恃无恐,敬砚姝仔仔细细看她,并未看出任何破绽,才笑着摇头道:“可比刚进宫时长进多了。”

陈蕴玉一时愣住。刚进宫时,她是怎样的呢?第一次在坤和宫里见到皇后娘娘,明明被吓的大气儿不敢出,偏甩小聪明的接话卖好,又被皇后通透的眼神看的心慌意乱,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儿就殿前失仪功亏一篑。

后来得了陛下的宠幸,也不免骄纵过。怀着孕思虑过重小产,出手陷害安贵妃,还洋洋得意的以为自己瞒过了所有人。

哪怕是被皇后揭穿都不以为意,直到被狠狠摁下去禁足三个月,才知道后宫这一亩三分地,真的不是她靠心思机巧就能胜出的。

这里唯一的主宰就是皇后,她的算计可以冲着陛下去,她的手段可以对着妃嫔们,唯独对皇后,她只能选择听话臣服。

是以哪怕之后她依旧得宠,怀上龙胎生下皇子,却从未有过一丝叛逆之心。她对陛下时心思清明,偶尔还会暗中嘲讽,可唯有在皇后面前,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小心翼翼。

或者说,她已经被驯服了吧。陈蕴玉起身伏拜在地,听到自己的声音用最诚恳的语调说道:“妾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娘娘但有吩咐,妾万死不辞。”

敬砚姝没有叫起,也不知是不是在心中衡量判断。良久之后,才听到她声音幽幽道:“既是叫你来下棋的,又何必说这么多有的没的?赶紧把这盘棋下完,你还得回去照看四皇子呐。”

大龙被困,看似死局却有生机,生机背后又是遍地陷阱。陈蕴玉看着面前的棋盘,也不知脑子里怎样想的,竟是将白字一枚枚拾起,全部装进棋罐中,又摆在了皇后面前。

敬砚姝看她,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陈蕴玉笑道:“陛下才与您说了四皇子的归属问题,您接着就招妾前来觐见,莫非还能有人信咱们真是只下了盘棋么?不若妾痛快些,回去哭上几场,过几日主动将四皇子送来,想来陛下还能更满意些,也不必劳动家母再绞尽脑汁如何安抚妾了。”

“如此甚好。”敬砚姝满意的点头,随手将她放过来的白子棋罐放回去,自顾自将黑子一并拾起:“松明佳楠蕙草青艾,还不恭送你们陈妃娘娘?”

陈妃顺势揉红了眼圈,在四个大宫女的“护送”下招摇回到了长乐宫。这一幕自是被有心之人看在眼里,更有耳报神在第一时间告知皇帝陛下。

冷枭言斜卧在软塌上,任由周平替他按穴,许久才轻声叹道:“是我对不起砚儿。”

敬砚姝与容妃一直要好,宛如亲姐妹一般,可涉及子嗣,容妃怎能坦然接受?可就是为了他不明不白的意愿,敬砚姝便毅然决然的将这名声接了过来。往后便是有人说起,也不会觉得是陛下已经确定储君人选未雨绸缪,而是皇后看似慈和,不过利用陈氏借腹生子,当真心机又冷酷罢了。

或许这就是话事人的本事所在,同一件事由不同人说,可能听者的感官便不同。皇帝陛下觉得敬砚姝一心为他着想,自我感动了良久,而在薛贵妃看来,却是皇后提前投注,顺便逼着陈家站队。

陈家是大庆数一数二的世家,更兼朝中不少重臣是当年跟随帝后一起打天下的,哪怕薛家手握兵权,实则根本撼动不了这两方结盟。

薛雅娴从未指望过体弱多病的三皇子继承大统,心里却是别扭的很:她好容易在位份上压过陈蕴玉一头,若是四皇子成了储君,她与她的青云可该如何自处?

且她还有另一重小心思――三皇子体弱是大皇子和云氏造的孽,她是真可以为陛下平安诞下健康的皇嗣的。三皇子或许无缘大位,可往后呢?若是她能再生下皇子,未尝没有一较之力!

不能让皇后得逞。她狠狠撕扯手中的锦帕,思付良久后,终于招来心腹宫女吩咐道:“你们如此这般……定要让陛下听到风声……”

……

薛贵妃有何算计且不提,云浅杉在别院挨到解禁,终于盼到回宫的消息。只是与之同来的还有她降为贵嫔的圣旨与大皇子择日出京的圣旨,宛如两道晴天霹雳,彻底将她打入无底深渊。

“我苦命的墨清,我可怜的景云啊。”云浅杉哭的肝肠寸断,却打动不了“迎”她回宫的一行仪仗。反而是冷枭言面无表情的挣扎着磕头谢恩,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进了马车,先往宫中拜别陛下,随后回到王府收拾东西,干脆利落的往海州去了。

除了顺应旨意,他又能怎样呢?十三岁的小少年在歇斯底里和绝望后终于悟了。他的母妃救不了他,他的父亲嫌恶他,至少他不能把血缘带给他的荣华富贵给丢弃,不如早日离开这些冷血绝情之人,寻一处温暖之所好好度过余生。

这些不是云浅杉交给他的,而是陈妈妈一点点说服了他,让他从暴躁和仇恨中解脱,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他出宫时唯一的请愿便是奉陈妈妈出宫,而这点小小的要求,陛下自然宽容,绝不会为难于他。

陈妈妈对他亦是感激,索性不再藏着掖着,教导他如何与世家大族周旋,不日便找齐了就藩开府的一应官员。冷墨清自知以自己的身体状况到了海临郡没法对政务亲力亲为,能有这许多得力的帮手,他大可以过上些舒坦日子,乐意读书便读书,想高枕安卧便睡个够本。

“奴婢说句僭越的话,之前便是贵嫔娘子对您期盼太高了。”陈妈妈一边给他梳头,一边怜惜的在他耳边说道:“贵嫔娘子出身微末身份不正,自己不敢掠世家女的锋芒,却非要您刻苦上进,去抢那劳什子的圣眷。所谓子凭母贵,您又没到入朝的年纪,合该是她为您打算才是。偏她好容易为您打算一回吧,又踩了陛下的忌讳,非把您这长子的优势作践完了才肯认输。”

冷墨清不置可否,陈妈妈依旧自顾自的唠叨:“一步错步步错,若是当初以不变应万变,就算陛下不考虑立长,您封一州之地,当个亲王也是铁板钉钉的。哪里会这般凄惨――”

“妈妈别说了。”少年嘶哑着嗓音,是天花中喉炎带来的永久性创伤,“母亲生我养我不容易,全是我不孝,不能为她挣来脸面和福分,倒让她十分失望了。”

话是这么说,语气中却无分毫波澜。陈妈妈闭口不言,心里却明白了:她特意安排几个小宫女在后头半遮半掩的说云昭仪不肯留在别院照料大皇子、一门心思想回宫的八卦,这位主儿肯定是听到了。

能让他们母子离心,主家托付给她的目的就全部达到了。等大皇子到了海临郡,王府上下都是世家之人掌控,朝中更不用担心他生出什么波澜来。

她一手安抚的摸了摸大皇子的脑袋,心里默默的想:“只要你肯乖乖听话,不起不该有的心思,总能允你余生富足恣意,当个纵情享乐的闲王。”

……

大皇子出京并未在朝堂溅起任何水花,甚至不如云贵嫔回到琦玉宫里来的隆重。敬砚姝难得的通知大伙儿过几日一齐早起来坤和宫给她请安――实则就是给所有人一个嘲讽云浅杉的机会罢了。

吃斋念佛的安贵妃意动了,心绪不平的薛贵妃也难得的笑了,至于容妃这位皇后的忠实小伙伴,自然是愿意当一回落井下石的小人的。连柳贵人李更衣之流都摩拳擦掌――毕竟之前三个月太压抑,总算找到活跃气氛的事儿,大家还不热闹搞起来?

这大概是大庆后宫中最和谐的一次请安了。春寒料峭都挡不住宫妃们的热情高涨,所有人都有志一同的起了个大早,梳了最精致的发型,穿上最精致的战袍,佩戴最繁复的首饰,仿佛要去的不是皇后的坤和宫,而是往陛下跟前争奇斗艳。

以至于敬砚姝从内殿出来,都有一种被闪瞎眼的感觉――在这一片亮晶晶的反光中,唯有一身浅青的云浅杉,倒显得分外素净而显眼了。

“云贵嫔这是为子服孝么?”安贵妃第一个开火:“不说有没有这规矩,本宫为母守孝且得问过皇后娘娘首肯,不知你可告知皇后娘娘知晓,还是故意这般怠慢,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仪?”

云浅杉抿了抿嘴,脸色更苍白了些。敬砚姝笑着打圆场:“云贵嫔一子夭折一子伤残离京,伤心欲绝之下出些差错也是有的。大家一宫姐妹,相互包容些,规矩之类不出大错,倒不必如此认真。”

看似帮云浅杉说话,实则把安贵妃栽在她头上的罪名给坐实了。所有人心中一定,算是有了数――皇后娘娘这是纵着她们给云贵嫔找麻烦呢。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