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凶多吉少
敬砚姝赶到明纯宫时,看到的就是这般对峙的景象。
脸颊遍布伤痕的宫女紧紧勒住小公主的脖子,祉福已经憋的满脸通红,连哭都哭不出声音来。那强人却依旧好整以暇的笑――只那张脸笑起来,显得分外狰狞可怕,嘴里慢悠悠的劝着贵妃:“你管束下人的能耐就这样?小主子性命不保,大宫女还敢把那小孩儿从水里捞起来?”
另一边,薛雅娴已经哭的不行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贵妃娘娘,求求贵妃娘娘高抬贵手,放过我的青云吧。青云体弱,实在受不得这样的罪了。”
那毁容的宫女见状嗤笑一声,从头上拔下一根钗子,在小公主脖子边比划:“贵妃娘娘你可想好了,你救了三皇子,你的女儿叫要没命了。”
安素仙早就慌了,看一看呜咽的亲女儿,又看看绣云怀中被谁呛的连连咳嗽的三皇子,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道:“绣云,你这个背主的贱丨人,还不赶紧把三皇子扔进去!”
“不行啊娘娘。”绣云抱着三皇子膝行后退连连摇头:“这是皇子啊,要是三皇子死在咱们明纯宫,咱们大家都会没命的。”
“话可不是这样说。”那宫女突然插嘴:“你们可能会死,但小公主是陛下亲女,又是无辜受害者,肯定不会被苛责。说不得,还能被皇后亲自抚养,以后嫁个好人家,也算是一辈子平安喜乐。”
她粗糙的手指抚过小公主柔嫩的脸,啧啧叹息道:“多可爱多漂亮的孩子啊,安贵妃,你真舍得她为了旁人的儿子丢命么?”
“不,你闭嘴!”薛雅娴挣扎着想往前冲,那宫女手中钗子重重扎在小公主肩膀上,小孩儿尖声惨叫镇醒了犹豫不决的安贵妃。安素仙急急挥手:“你们押住敬妃,别让她冲过来,我的小公主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站在前殿的阁楼上,敬砚姝看的头都大了,索性转身问外头的侍卫:“可有带了弓箭的?直接射死那宫女不行么?”
年轻侍卫擦汗:“我等弓马一般,已经去请百步穿杨的魏统领了。”
等你们找来,黄花菜都凉了。敬砚姝无奈的伸手,见侍卫一脸茫然,忍不住恼道:“弓箭呢?给我!”
两石重的弓,对女子而言并不算轻,敬砚姝拉开却并不费力,只听“嗖”的一声响,那嚣张的毁容女子已经摔倒在地,一枚长箭没入她胸口,几乎瞬间就让她毙命。
所以说了,挟持人质也是要专业素养的,几大致命点都这么大咧咧暴露,是生怕没有狙击手来将她击毙么?
敬砚姝将弓箭一丢,镇定自若的指挥:“去将安贵妃压下去,敬妃请到一边歇息,公主和三皇子受了惊吓受了伤受了凉,赶紧带下去换衣服保暖,太医院的人只管多叫来几个――闵院正胡院判务必都叫过来。”
……
等她从阁楼上来,款步进了后院的内殿,敬妃仍是一副没缓过神来的模样,只追着儿子被抱入内殿换衣服的身影一声接一声的哭嚎。
敬砚姝:“……你差不多得了,青云再不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那就真要着凉了。”
她声音不小,足够将众人惊醒。薛雅娴总算理智回笼,猛吸一口气扑到皇后脚边:“那人不是宫女,那是云氏,冷宫的云氏!”
敬砚姝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敬妃眼睛都红了,全然不顾形象的以手抹泪抽泣道:“适才云氏拿着小公主要挟,安贵妃可什么都承认了。不仅大皇子被污了名声是贵妃所为,甚至后头妾被大皇子惊扰早产,那也全是贵妃娘娘的算计。”
向来要强的薛氏哭的不能自已:“皇后娘娘,这里的都是人证,您要替妾做主啊。”
敬砚姝微微抬头,眼神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云浅杉待在冷宫里还能把这里头的浑水摸清,只怕是有人暗中相助。而那人不言而喻――称了容妃,还有谁能把一切知晓的如此清晰,并神不知鬼不觉的透给云浅杉知道?
“本宫知道了。”敬砚姝将敬妃扶起,示意她去内殿看看:“三皇子应当已经换好了衣服,太医也该到了,你是当娘的,去听听太医怎么说,可适合挪回长禧宫去。”
儿子当然还是要接回自己宫里才能安心方便。敬妃再怎么恼恨安素仙,恨不得立时将她千刀万剐,也明白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定下罪行的,当前自然是照顾儿子更重要。
胡太医令奶妈将三皇子裹足了棉被,小心翼翼的抱回长禧宫。敬妃亦在宫女们的搀扶下跟着去了,临走前仍不忘请皇后主持公道,一定要给自己一个说法。
敬砚姝点头:“若事情属实,本宫与陛下一定为你做主。”
……
话分两头,敬砚姝大概齐将明纯宫这一摊子理清楚,自己进了暖阁看望小公主,皇帝陛下也终于收到了后宫传来的消息。
“安贵妃?!她岂敢!”一听到唯二的皇子被这般虐待,冷枭言气急攻心,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却是一手推开上前搀扶的周平,急令下人准备步撵摆驾明纯宫。
他倒是没气糊涂,知道自己这么头晕脑胀胸闷的状态怕是没法径直走到明纯宫去。只能坐在步撵上不断默念玄极真人教授他的清心诀,让内心的怒火稍降下去一些,才好头脑清楚的审讯经过。
及到了明纯宫,尚未进得宫门,先撞见胡院判身边的药童。这药童亦是个机灵的,赶紧跪地将长禧宫里三皇子的情形说了。
三皇子虽然受了惊吓着了凉呛了几口水,目前倒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胡院判亦用了药,只需扛过两日不高热就算平安。
听他如此这般说辞,冷枭言一颗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至于后续“可能有些咳疾并反复低烧,需要好生养护”,在皇帝陛下听来就约等于没问题了,反正三皇子时不时的低烧咳疾,连薛雅娴这个当娘的都已经对此十分淡定了。
打发了小药童回去,已经在长禧宫转了一圈的周平出来回话:“安贵妃被皇后娘娘暂时关押在偏殿,因小公主亦受了伤,闵院正在后殿的暖阁里问诊。”
他抬头看一眼脸色青黑的皇帝陛下,小声补充道:“皇后娘娘一直在暖阁,尚未审讯过安贵妃。”
既然小公主有皇后看顾,皇帝陛下自是去问问安素仙到底为何这样丧心病狂。周平早和慎刑司的几位首领太监学了好几手,没一会儿就撬开了安素仙两位大宫女的口,将事实真相拼凑出个七七八八。
冷枭言越听越怒,只觉得好容易平复下来的气血又开始翻涌。安素仙绝望又苍白的辩解:“陛下,表哥你别听她们的,我什么都没有做,都是污蔑啊。”
她哭的梨花带雨,可怜巴巴的扯住冷枭言的衣角:“妾为母守孝,之后便一心照顾小公主,怎么可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
见冷枭言依旧只冷眼看她,安素仙急急解释:“云氏,是云氏那个贱丨人逼着我说的啊,我若是不承认,她就要杀了我的祉福啊。妾,妾也是没办法才胡说,表哥你要相信我呀。”
她跪在地上嘤嘤嘤,冷枭言冷眼看她:“那你宫女所说,也是污蔑你吗?”
安素仙恨恨剜一眼缩成一团的绣竹,亏她平日里百般信重这丫头,谁想到不过几板子打下来,居然就把什么都供出来了,让她连解释都无从说起。
冷枭言懒得看她的表演,一脚将她踢开:“你最好去佛堂跪着,祷告三皇子和小公主平安无事,否则――”
他未尽之语,在场所有人却听得明白。若是两位皇嗣无恙还罢了,若是真因她的算计与云氏的抱负伤了小皇子小公主,云氏已死陛下没辙,可活着的安贵妃还不得被扒皮抽筋?
安素仙是真的怕了,几乎连滚带爬的往小佛堂踉跄跑去。
只是天不遂人愿,虽是三皇子暂且平安,小公主却碰上了难题。
敬砚姝正听闵院正忧心的禀告:“公主原本就是早产,虽是这两年养好了不少,实则体质并不比三皇子强太多。今日一则受了惊吓,二则行凶那位的簪子上又淬了毒,目前看着有几分像是金汁……”
他犹豫了一会儿,看皇后没有表态的意思,只能老老实实的说下去:“有娘娘教的法子,这高热还算容易退下去,可金汁就……”
“就什么?”敬砚姝轻声问他,实则心里明白,这年头没有抗生素,一旦感染极有可能会引发败血症。
闵院正低头:“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