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番外
旗四被枪毙了一多个月后,旗嘉琳才回到元茂屯。旗嘉琅让人她捎了个口信,叫她回来给旗四上坟。
旗嘉琳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风尘仆仆地从邻县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听说了她爹已经被枪毙的消息,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缓过神来后,旗嘉琳又急又气又伤心,埋怨弟弟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害她连爹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旗嘉琅说:“姐,你别怨我,咱爹成份不好,就是早跟你说了你也见不了他。”
旗嘉琳抹了抹眼泪,她当初就是怕有这个结果,才劝她爹把家里的田地捐出去,想不到地田地捐完了,钱财浮物也捐了,却依然落得这种结果。
旗嘉琳哭了一会,问:“那韩叔呢?他是不是也……”
“别提那个吃里扒外的!”旗嘉琅咬牙切齿道:“他把咱爹留下来的几千大洋和几十根金条都给了农会的人,立了大功,如今不知道G到哪里去了。”
旗嘉琳不相信,跑到韩老爹家去打听。韩烨一听旗嘉琳是旗四的女儿就没好气,不耐烦道:“我哥早走了,连个口信都没留,我爹我娘现在都愁坏了,你还嫌你爹把我们一家坑得不够惨吗?走走,一边去。”
旗嘉琳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想韩彦和她爹的事全村人尽皆知,留下来也是徒惹是非,走了也好。只是一想到她爹尸骨未寒,韩彦就急着走了,又有点心灰意冷。
旗嘉琳问弟弟爹的坟墓在哪。旗嘉琅说在黄泥河子边。旗嘉琳疑惑道:“咱家祖宗不都埋在梯子山那吗?怎么把爹埋在黄泥河子那了?”
旗嘉琅脸上有点不自在,说:“我哪知道,是韩彦那家伙埋的,又不是我。”
旗嘉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你没去给咱爹收尸?”
旗嘉琅不敢看他姐的眼睛,说:“其他人也没去啊。”
旗嘉琳骂道:“你是畜生吗?那个是你咱爹啊!你是离他有多远,还是有多恨他?他死了你连尸也没去收?还说韩叔叔吃里扒外,那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旗嘉琅被他姐骂得抬不起头,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只是尘埃落定,就是把旗嘉琅揍一顿也于事无补。旗嘉琳缓了一口气,当即拍板让旗嘉琅去找人,准备当天就把他爹的坟迁到梯子山去。
新土松软,棺材埋得意外地浅,几个帮工三两下就把土堆铲平了,把棺材挖了出来。旗嘉琳正拿着手帕低声啜泣,给他爹念往生咒,冷丁听到有人说了一句:“咦,这棺材怎么是空的?”
旗嘉琳愣住了。
在旗嘉琳赶到元茂屯那档会,小圆也正好带着韩彦到了哈尔滨。
舟车劳顿了好几天,仨人脸上都是倦意,特别是旗四,他身上的枪伤还没痊愈,一路上昏昏迷迷好几次,都把韩彦吓得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差点把人整出病来了。
仨人在坐在马车里面兜兜转转,最后终于进了一座幽静的小院。
小圆开了房门,帮着韩彦把旗四送到床上,整理好行李,又把房子的钥匙交给韩彦,说:“这间房子是我自己偷偷置办的,没几个人知道,你们先在这落脚,等四爷伤好点了再想像其他办法。”
韩彦十分感激,说:“小圆,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地方,你尽管说,我韩彦绝不说一个不字。”
小圆还是那句话:“韩彦,这是我欠四爷的,你不用谢我。”说完,不等韩彦回话就走了。
韩彦走回旗四床边,给他掖了一下被子,没想到旗四却睁开眼了。韩彦紧张道:“吵醒你了?”旗四说:“没那,还没睡。小圆走了?”韩彦点点头。旗四把身子挪了挪,让出半边床出来,说:“那你陪我睡一会吧。”韩彦不肯,说:“我还是睡地上吧,跟你睡一起,万一压到你的伤口怎么办?”旗四说:“我又不傻,压到我就躲开呗。”韩彦只好脱了衣服上床。
屋子一时间静悄悄的,俩人都没说话。旗四侧不了身,只好用手碰了碰韩彦。韩彦说:“怎么了?”旗四说:“没什么,想看下你睡在哪。”韩彦说:“赶紧睡吧,萧大夫说了你要多休息,不然伤口好得慢。”“反正死不了,”旗四说,“我旗四虽然倒霉,但是命大。”
“是啊,被喂了三颗枪子都能活过来,四爷果然是铁做的。”如今两人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韩彦也有心思说笑了。
“本来我是要死的,”旗四说,“可是你哭得太伤心了,我心里难受,一难受就没死成。”
韩彦轻笑了一声,说:“我哭有什么用,是萧大夫好心愿意救你,不然你早就翘辫子。”旗四没说话,韩彦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都什么都记得。一开始萧大夫根本不愿意救他,怕惹麻烦,是韩彦跪在门口,磕得头破血流,把萧大夫逼得没办法才出手的。后来,他身上的枪子虽然被取出来了,但情况很不稳定,时好时坏。韩彦一方面要担心他熬不过来会死,一方面又担心他被抓,整个人熬得心力交瘁,半夜常常哭醒过来。
如果不是小圆刚好回元茂屯找他俩,旗四是打算好偷跑回去农会自首的。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终归待他不薄。
小圆原本只是准备把旗四一个人带走。韩彦知道后,问小圆能不能也把他带走。
小圆说:“四爷身份特殊,想要活命只能离开这个地方。你要是真想跟着,不但要跟你家里人断了联系,到死都得隐姓埋名,你愿意吗?”旗四在一旁听得心都揪了起来,怕韩彦摇头,又怕他点头。
“我愿意,”韩彦说着,看了旗四一眼,低下头。
旗四手一伸,把韩彦扯进怀里,疯了一样地亲着他的五官。韩彦被亲得面红耳赤,刚想说:“小圆还在……”
“早走了。”旗四说着,吻上了韩彦的唇。
俩人至此在哈尔滨落地生根。
当年,靠着旗四送的那一大笔钱,小圆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如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和她家掌柜的在玉门街开了一家旅馆,生意还算红火,小圆又是个有能耐的,长得讨喜,会来事,多年下来积累了不少人脉,没费多大的功夫就给旗四和韩彦换了一个新身份,对外说是一对逃荒的表兄弟。哥哥叫易生,弟弟叫郭朗。
一开始俩人老是忘记彼此的新名字,旗四取笑道:“要不你叫我掌柜的,我叫你屋里的好了。这多好记。”
韩彦不服气,说:“凭什么我就是你屋里的,我也要做掌柜。”
“好,你做掌柜的就你做吧,我就做你屋里的好了。”旗四大方道。
韩彦老脸一红,反倒不好意思了,说:“咱俩都是男的,做啥屋里的,都是掌柜。”
“行,都听你的。”旗四说,“咱家以后你说了算。”
明明只是几句普通的话,可是韩彦却听得满脸通红,心跳得“扑通扑通”响,连话都不会说了,正想跑到门外松口气,却被旗四抱了一个满怀。
“不过炕上的事还是得听我的。”旗四说着,舔了舔韩彦的耳垂,把人弄到床上去了。
靠着当初旗四留给韩彦的钱,虽然只剩下九分之一,但省俭些过上个十年八年也是够的。只是他们以后的人生不止十年八年,总不能坐吃山空,总得找些赚钱的法子。
旗四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只是如今他不便抛头露面,所以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好在韩彦当时在旗家大院时帮着旗四记了好几年的账,算数,写字都练得有模有样。小圆瞧着高兴,问韩彦要不要去她的旅店帮忙管账。韩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一贯住在乡下,对哈尔滨这个城市还十分陌生,让他一个人出去揽活想想心里也是发怵。
谁知道旗四听了这个消息后却不干了,愣说小圆还对韩彦念念不忘。韩彦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地哄着,后来见老男人越哄越不像话,也火了,冷声道:“我要是和四爷一样,连这种没人没影的事也要计较,那和别人连儿女都有了的又该咋办?”
旗四被说得哑口无言,韩彦气不过,扭头就想走。旗四连忙拦住他,叹了口气,说:“好了,是我想岔了,不该计较这些。”
韩彦还是不愿意搭理他。
“如果有下辈子,”旗四说,“我就不成亲也不找别人,一直等你,这样行不?”
韩彦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