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真理函数之普通形式如下。
死亡并不是世界发生变化,而是停止了存在。(6.431)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听到一个兴奋激动的口气,我的意识逐渐清醒。
「哎哟,吓到我了,怎么看都一样啊。这可不是什么明星脸,肯定是一样,完全一样的东西。你呀,果然就是当时的女生啊。」
眼前朦胧的影像逐渐清楚起来,对准焦点。
有张男子的脸孔贴在我眼前,背后是暖色系的柔光,接着眼前猛然一晃,原来是男子粗鲁地抓住我的下巴。
「我应该是杀了你没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道理,一样的你又出现在我面前呢?应该不是双胞胎吧,你说你只有弟弟而已,而且我看人的眼力也没那么差。你是跟第一个女生很像,但是终究不一样,你应该是第四个,我杀的第四个女生。从这个距离看来简直一模一样,肯定是你没错。应该是杀掉了,就是我杀的。」
男子长得有点眼熟,我应该见过这个人,但是这人不是很重要,一时想不起来……这谁啊?记得他是……
「樋口……」
我在记忆柜深处翻找,勉强挤出一个声音来,樋口惊讶地对我打招呼说:「哟,你好,晚安啊。」
我左右张望,下巴被死抓着,樋口的脸又挡在眼前,看不清楚。这是一间木头装潢的空旷房间,没有窗户,只有眼前一扇门,这是地下室。我看到巨大的喇叭,这就是所谓的音响室?房间不前不后的地方有支柱子,我的双手就被反向固定在柱子上,手腕感觉到冷硬的金属触感,应该是手铐。
「就是你没错,同一个人。我杀了你,用村雨砍飞了你的脑袋,正常来说要死的吧?难道你没死?不对,不可能没死,我还记得你大脑的那股甜味。我应该是把你的头,把你的脑袋,跟这颗一模一样的脑袋给带回家了。当时有人突破了村雨的结界往我瞧,我心头一慌,时间只够把头给带走。不过这毕竟也是头啊,可不是手啊腿的,绝对不可能还活着。完全不可能。正常来说要死,必死无疑。你是死了又复活吗?死了还有可能复活吗?如果我再杀你一次就会搞懂原因吗?」
是樋口,校内咨商师樋口,他就是杀了小海,杀了西条,杀了「那个女生」的连续杀人魔,吃人的man。
看来我这是天大的误会了。
不对,其实只要冷静想想就会明白,只是我缺乏冷静,缺乏冷静导致思绪不完全,心急而采取行动。中萱同学她……
「说话啊你!」
我的头被猛力抓去撞柱子,强制中断了我的思考。
「哎,拜托啦,告诉我啦,教教我啦。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这些人总算是没有白杀啦。人死了不就结束了吗?死了之后还有什么东西吗?死了之后可以复活的吗?」
樋口这次的口气就像哄小孩一样恶心,他用手抚摸我的脸颊,用指尖摸我的嘴唇,还往嘴里插进来一些。接着摸我的颈子,胸口。樋口的呼吸,体味,他的男性体味,真恶心。我内心感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呕吐感。人类鲜血与脂肪的臭味,沾着不放,这男的沾着那些味道不放。
「你懂我在讲什么吗?懂吗?不懂就麻烦啦。拜托,听我说啦。你已经死了吗?还是没有死?是死了又复活吗?」
我眼前看到自己两条腿往前打直,低着头,头很痛,慢慢地被摇晃着,眼睛对不到焦。
「你说话啊,喂!」
脸上一个冲击,视线模糊往右偏移,这才看到了中萱同学。看来另一边也有支柱子,她也一样被反手固定在柱子上,双腿伸直坐地,活像只泰迪熊。不知道她是否晕过去了,低着头动也不动,但应该还活着。
啊,太好了,心中有个我悠哉地松了口气。
不是你,原来不是你啊。
原来吃人的man不是你啊。
太好了。
不知为何,这点让我好放心。尽管危机迫在眉睫,我还是为此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相信你。
我明明从来不觉得你是个坏孩子啊。
对不起,在这最紧要的关头,我却没能做出正确判断。
当我闯进这间地下室的门,可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想必中萱同学和樋口发生争执,将樋口推倒在地,当时我只要用魔法和平使者捡个尾刀,事情应该就结束了。
要是那瞬间没有判断错误,要是能相信你,冷静思考,那一刻应该就能收拾所有事情了。
我的失败,让事情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对不起,幸好你还活着,你还为我活着,太好了。
我心里想,再也不要有人比我先死,不要再有人让我觉得就快当上好朋友了,却悄悄地离开人世;我不要再孤伶伶的,被抛弃在阴暗之中了。
对了,现在不是烦恼这种事情的时候。
我得想想办法,接下来就靠我了。
如果这状况放着不管,中萱同学也会被杀,而她要是被杀,肯定不会再复活。我现在所想的,就是千万要避免这样的局面。
「这到底是怎么变的?你是为什么又活回来了?是因为忘不了杀过你的男人,所以回来想再被杀吗?啊,对喔,对啦,你其实是很想死的啦。一开始就是这样啦。你不是故意把头发弄得很像第一个女生吗?这是为了把我引出来?是不是啊?你就是想要我杀你,所以把我引出来对吧?」
樋口笑得很开心,他很高兴,就像个发现稀有独角仙的小男孩,天真又高兴。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这个我看得出来,我看得出来那些女生想找死。我就是有一个gefuehl会说,啊,这个女生想死啦。这个叫做亲密本能的衰退,简单来说啦,人类本来有个想与其他人接触的本能……哎哟,可是这就怪了。」
我默默看着樋口,与他四目相接,真是虚无,真是阴沉空洞、黯淡无光的黑色瞳孔。就像腐烂死鱼的眼珠一样暗沉,真恶心。
「你现在不想死喔。」樋口喀哒、喀哒地微微歪头。
那当然,现在完全不是我该死的时候。我非得杀你不可,靠着一股压倒性的憎恨,非得把你痛宰一顿不可。
「怪了,你之前的眼神那么绝望,眼神那么棒,现在怎么一股脑地想活呢?你碰到这个状况还是不肯放弃,拼命在思考。不像话啊喂,这样不行喔。将死之人啊,眼神就该更黑暗更阴沉,像是淹没在绝望里一样喔。」
樋口说了站起身,手上握着一支长长的棒子,那是日本刀,收在刀鞘里的日本刀。看来我刚才就是后脑勺被连刀带鞘狠狠一击,才会晕了过去。
樋口拔出了日本刀,鞘口同时溢出一股令人厌恶的黑暗气息,又阴又沉,四周立刻充满了恐惧与焦虑。
「我看要稍微砍一下,你才会比较了解状况。」他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