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破界
薛千韶蹙起眉,问道:「既然要动用破界之力,便是打算离开魔域了?」
隳星颔首,道:「依我看,郭誓背后定还有人指点,就算此刻出了地宫,外头也必有一场围杀等着,不如开一条路到人界或妖界避一避,他们一时半刻反而追不上。」
薛千韶心道,在界与界间开道被你说得那样轻松,但我一个金丹修士如何能做到?便直言道:「这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并没有破碎虚空的本领。若你只是缺了灵力或魔力,双修一回就可补全了不是吗?」
隳星促狭一笑,道:「后头有仙门修士可能反水追来,外头又有众多魔修虎视眈眈,原来薛郎喜欢如此刺激的情境?」
薛千韶愣了一下,才恼道:「你既知情况危急,能不能把时间省下来商量正事?」
隳星又笑了声才道:「我说的可不就是正事吗?这双修功法有个限制,方才才用过此法第一层,现在得要再等上几天,才能再次发挥出第一层的效果来。此时若要用这功法,只得进一步修习第二层,否则对你我都有害无益。至于这第二层要如何修炼,想来也不用我多说了。」说罢,他故作期待地望向薛千韶道:「除非,薛郎愿意幕天席地……」
薛千韶沉下脸道:「还是正经教我破界罢。」
他并未全然相信隳星的说法,毕竟那双修功法是他开创的,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眼下他也懒得再就此事纠缠了,干脆截断了话题。
隳星瞥向他微红的耳根,掩下嘴角笑意,接着道:「那好,我教你。」
破界之力,说穿了就是扭曲空间的一种力量。当修者足够强大,悟性又足以参透空间的本质,就能将空间如折扇的扇面般折叠、压缩,再以破界之力一次贯穿,在各处来去自如。
隳星又道:「我的方式较为取巧,可以当作我有个巨大得足以触及三界的法器,每次破界时,只消顺着法器外围移动,便可节省不少力气。只不过,利用那法器也有风险,所以等会破出魔域后,你要尽可能往我指引的方向靠拢。至于目的地……你若担心波及师门,便想着人界任何一处印象深刻的地方,不要去想太鲲山便可。」
薛千韶感到有些忧虑。越是不去想,不就越难以甩脱此念吗?便又追问道:「当真任何一处都可以?」
隳星半开玩笑地道:「只要不是三大仙门的禁地之中,应当都不成问题。」
即便他如此保证,薛千韶也完全无法放心。隳星见他忧心忡忡的模样,便又有些心痒,趁他走神时飞快往他唇上亲了一口,又赶在薛千韶变脸前道:「别多想,有我在,放手做便是了,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薛千韶望入那双带着几分认真的赤眸,片刻后,还是不太自在地撇开了脸,装作不满的样子。但有隳星这么一闹,他心中忧虑的确消散了些。
又闭目调息片刻后,薛千韶让隳星从后握住他持剑的手,将破界之力灌注到灵剑中。
明明身处封闭石窟当中,四周却平白起了一阵风,呜呜风鸣如鬼哭,绕着轻颤不已的剑身打转。直到歛华剑身溢散电光、劈啪作响,剑旁景物也如被搅乱的水面般扭曲时,薛千韶才乍然睁目,按捺住汹涌的心潮,凭空劈下一剑。
这是太鲲山剑诀的第一式,也是他最熟悉、最不会出错的一招。
可这却是他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全力出剑,剑势似乎因此有些许不同,歛华剑亦发出了畅快的低吟,像是也因这一剑感到意气风发。
明明是练习般的空挥,但在破界之力加持下,薛千韶果然感到剑锋受阻,像是挥砍在有些黏稠的流体中。随着剑势落下,虚空中被划拉出一道裂口,此等诡异画面使人本能地不想靠近,可这却是唯一一条路,容不得片刻迟疑。
顶着对未知的恐惧,薛千韶一脚踏进那片混沌当中,左手不由握得更紧,却被安抚性地回握了,这才发觉隳星牵着他另一只手。
薛千韶虽然感到有些别扭,却也得到了一丝宽慰。
二人携手没入裂隙之后,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势随即逼压过来,险些将护在两人身周的破界之力捏散。
隳星魔尊似乎早有预料。他随即调度仅存的魔气包复住两人,并展开境界威压去恫吓对方,一面低声解释道:「这就是那『法器』的威力。」
薛千韶不由绷紧了心神。由于境界的差距,他本就无从抵御魔尊的威压,就像掠食者与猎物般的生克关系,这种恐惧无法用毅力去克服。
但那足以在瞬间粉碎上千敌人的暴虐力量,却仅是小心翼翼地包复住他们,像是猛虎用利爪捧起一朵脆弱的花,让他几乎要相信,身边这人即便发狂,也绝不会伤他毫分。
──他不也一直是这么表示的吗?只是你不相信而已。薛千韶心里有道声音如此说。
无论是隳星魔尊或是苏长宁,在意志最薄弱的时刻,也从来都只想着保护他。
如此一想,薛千韶心中便泛起难言的酸楚,越发难以面对这个人,以及这份看似无声、实则执着而炙烈的心意。
薛千韶心中百感交集,可他还是没忘了操纵这股借来的力量,顺着隳星指引的方向而去。
在破界之力和魔气的保护层外,放眼望去,四处都是色泽诡异的力量乱流,这是薛千韶第一次亲睹界与界间的虚空地带,心中却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情,于是他持续小心翼翼地避开,不与那些力量对冲。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片光明,那是一层气泡般的光膜,散发着令人想亲近的气息。隳星在此时提醒道:「这就是人界的界膜。想好要去哪了?」
薛千韶还未回答,下一瞬,周遭的力量流却猛然转向,想要将他们冲走,似乎是有股力量在护卫着人界,排斥外来的威胁,使得隳星的魔气被大大削弱,破界之力也损耗不少,如同被撞开了一个破口,一点一滴流逝。
雪上加霜的是,那法器的威慑力再次出现,像是想借机混水摸鱼,让薛千韶因多重压力而失去意识。薛千韶在有些昏茫之际,听见隳星喃喃念着:「不准。」
接着他又加重了语气,喝斥道:「我不允许!」
随后,法器的威慑力彻底消失,与此同时,薛千韶感觉到身边的人身子一歪,倒在他身上,识海中的联系也忽然断裂,似乎是因消耗过巨而昏厥了过去。
这下他哪还顾得上选择落点?薛千韶咬了咬牙,吃力地将破界之力凝成剑锋之形,朝界膜孤注一掷地刺去。
刺破界膜的瞬间,灼烫的强劲气流朝两人涌来,薛千韶只来得及牢牢抱住隳星,接着便觉身子失重,朝下坠落而去,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施了术法,才没让两人直接砸到地上。
即便有术法缓冲,薛千韶仍感觉浑身酸痛,灵脉空虚,一时顾不上其他,只得先放开隳星,滚到了一旁调息,好半晌才觉得稍微缓了过来。
未免落到了龙潭虎穴中,他趁调息时以神识探测过环境。这是一面山坡上的树林,灵气相当稀薄,但应该没什么危险性。此时睁眼一看,天光熹微,正是日出时分,待他摇摇晃晃起身往山坡下望去时,却狠狠地顿住了。
此地三面环山,一条银钩般的长河绕过中央平原处的凡人城郭,朝着唯一无山的东面流去。可尽管那凡人城镇已经改变许多,薛千韶仍能从残存的轮廓,认出这里正是他的出生地──过去的淮国国都,如今的淮城。
天意不可违,终究还是回到这里来了。
他想将目光移向淮城南面,双眼却不听使唤,仿佛它也知道,那里有一片不可触及的疮疤,终是没敢看下去。
还未生出其余感慨,薛千韶便感觉到了一阵灵力波动传来,他回过头,只见两名修士驾着飞行灵器在几步外降落,朝他走了过来。
他们面带警戒,身上穿着相似的白色服装,一个是青年相貌,一个是少年模样,修为却都只在练气和筑基之间,像是小门派的年轻弟子。
青年弟子领在前头,不客气地道:「这座山属于明山派地界,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我明山派地盘上鬼鬼祟祟?」
薛千韶道:「我和同伴落难,意外到了此地,并不知这是贵派所属的区域,若方便的话,可否让我等登门拜访?」
那青年弟子上下打量二人,皱眉道:「报上门派师承来,若我曾听过,还可考虑考虑……」
少年弟子插话道:「师兄,他们都如此狼狈了,就别刁难人了罢。带到外门院子里歇一下,也不算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