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劫狱
安元兰尚未摸清楚发生了什么,只道:「薛掌门何必以身犯险,虽然莫违实在……唉。但好歹魔尊暂且走不了,我等只需等待后援前来便可……」
章长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老友一眼,喝道:「蠢货!他是来劫囚的!」
安元兰却不解道:「但魔尊并非囚犯,冯项也非他所杀,就连掌门也说是请他来作客的,这如何能算是劫囚呢?」
章长老崩溃道:「你这个脑子只塞阵法的蠢货,究竟是如何好端端活到现在的?!我又为何要听信你的话……罢了。」骂到一半,他叹了口气,转而瞪眼威胁道:「安元兰!你要是敢告诉他下去刑场的方法,我第一个砍了你!」
薛千韶又信手拨动琴弦,让两位九霄门长老镇定一些,方诚恳地道:「魔尊要是真有心逃脱,也不必区区在下协助,更何况二位也看见了,魔尊并非潜逃,而是遭莫违仙君动了私刑。楚掌门已经承诺过要彻查旧事,在水落石出前,放任事态这般发展下去,想来也有损贵派名誉罢?当务之急,还是该将魔尊和莫违仙君分开才是。」
安元兰沉默片刻,道:「老章,我觉得他说得有理。况且莫违的事……就连我这两耳不闻窗外事之人,都曾经起疑过,如今东窗事发还要我包庇,我实在做不到。」
章长老瞪眼看着他,却未回复半句话,似乎有些动摇了。
林契一直关注着池面影像,此时突然指向池中,颤声道:「掌门,魔尊和那人身上的咒印……」
薛千韶低下头,还未看见什么咒印,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已迅速聚起,往池水中央劈了一道雷,整座天琼宇顿时震荡不止,连空中符纹都被打散了片刻。
雷光消退后,隳星身上便附满了密密麻麻的咒印,那咒印又千丝万缕地,与另一名陌生男子牵连在一起,看上去十分不祥。
安元兰和章长老见状,惊讶地一齐喊出了「青暝」,林契则是喃喃道:「那是天人咒印的变体……真是造孽……」
薛千韶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心中不安更甚,脑中乱哄哄的,却出奇冷静地问道:「那咒印用途为何,你瞧得出来吗?」
林契紧盯池面影像,自言自语般答道:「天人咒印乃是以魔皇力量为根基,所打造而成的巨大囚牢,但他这样一改,就不是要囚困另外那名男子,而是要让魔尊献祭力量于他。这实在是……」
薛千韶望着池中,近乎平静地问道:「你能解吗?」
林契愣了一下,犹豫地答道:「我能够一试,但……魔尊力量有大半与魔皇同源,天人咒印又是为魔皇量身打造,恐怕并不容易。」他顿了一下,将声音压得更低,才道出了后半句:「其实,直接杀了另外那名男子,才是最便捷的解法。」
另一头,安元兰和章长老争论片刻后,由安元兰道:「薛掌门,我和老章商量过了。其实只要透过这法器,就能够开启通道直通刑场,但那同样需要三人协力,若你同意和老章一同进入,我等便助你开启通道,如何?」
薛千韶眼连眼都没眨一下,随即道:「可以。但我要请你二人以心魔起誓,保证不会以任何方式,阻碍薛某的所有行动。」
两人闻言一僵,安元兰面有难色,讷讷道:「这、这个条件……」
薛千韶又道:「同样,我也会发誓不再挟持或伤及你们二人。」
两人面色稍缓,对望了一眼后,章长老咬牙道:「好!我等同意了,起誓罢。」
双方起誓过后,便在安元兰指挥之下,再次调度起灵玉法器。
眼看通道口即将完成,天琼宇却又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墨水般的漆黑瞬间染满池面,几人本以为是通道开启失败,然而仔细一看,原来是刑场涌入了成千上万的黑色凤尾蝶,在顷刻间如蝗灾般,遮蔽了画面的八成,眼看就要将刑场中三人的身影也一并吞没了。
部份蝶群则忽然改变方向,数息之后便破水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薛千韶等人扑飞过去。
林契惊恐道:「这又是什么鬼蝴蝶──!」
薛千韶早已甩出几张符纸,暂将蝶群阻挡在外,严肃地道:「林师侄,咒印就交给你解了。」
他这话说得突兀,林契还未回过神,只愣愣地道:「那掌门你……」
话还未问完,便见薛千韶猛然回身,朝着池中一跃而下。
林契:「……」掌门是不是被夺舍了?
另一端的安元兰大声喝道:「等等,阵法此时动荡不稳,先别下去──」
然而他说得晚了,薛千韶已消失在池面下,却迟迟未在刑场中现身。
◆
一刻钟前。
刺目白光陡然泼洒,照亮了阴暗的天牢刑场,在隳星身上化作针扎般的细密刺痛。在这道光中,似乎暗含古老而威严的剑意,直要令所有罪恶无所遁形。
隳星魔尊仍旧垂着头,散乱的白发堆出阴影,将他半张面容及不时合宜的笑意藏住了。
任谁来看,此刻的他都不该笑得出来。
他被迫仰躺在刻满符纹的黑石台上,四肢被贴着层层符咒的铁索捆缚,摆成五马分尸行刑时的模样,几乎动弹不得,更加阴毒的是,那些铁索像是烙铁般烧红了,上头生出几枚同样赤红的铁钉,贯穿了他的手骨、胫骨甚至脊髓,将他一身经脉阻断,焦黑的伤口汩汩流出鲜血。
他却也不挣扎,仿佛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环绕着刑场的一圈壁面上,开设了八道金属闸门,每一道门后都是黑洞洞的长廊,看不出通往何处。
一道人影自其中一条长廊走出时,隳星头也不擡地道:「果然是你。」
莫违并未回话,他仿佛只是来巡检场地的,对刑场中央的魔尊视若无睹。他仔细地辨认方位,蹲下身确认过地面符纹后,才径直走向魔尊,一声不吭地把足有一尺长、手指粗细的长铁钉,朝着魔尊的丹田处猛然刺下,将之牢牢钉在石台上。
毕后,莫违终于冷淡地看向他的脸,道:「这一下,是替项儿刺的,他今日本不该死,却被你逼上了绝路。」说罢,他又握着长钉,泄愤般拧转了几下。
魔尊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硬生生吞下吃痛的闷哼,阴冷的剧痛自他下腹丹田处爆裂开来,魔婴婴身亦感到撕裂般的痛楚,他却反倒低低笑了起来,道:「本座害的?哈哈哈……你下手这般俐落,让本座没能多欣赏一会他绝望而死的模样,本座还觉得可惜呢。」
魔尊顿了顿,复又道:「用上定元针对付本座……你就这般害怕本座逃脱?看来那位真是要不成了?」
莫违闻言目光一厉,伸出两指倏然往地面方向一划,凝实的灵力便同时往隳星的手腕、双肩、膝盖、脚踝等处砸下,效果不啻被巨石狠狠辗压,不过多时,石台边上的一盏魂灯骤然碎成粉末,魔尊身上也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莫违见他终于住嘴,才带着一丝讽意道:「据说魔龙之身近乎不死不灭,光用定元针钉穿魔婴,看来还是不足的,还是让你多碎几块骨头好了,说不定这般熟悉的痛楚,能让你想起何谓尊师重道。」
「──尊师重道?你何曾教过了?除了那酷刑般的修炼,你还给过什么?真是笑话。」魔尊嗓音嘶哑,却犹带一丝笑意,最后还凉凉地嗤笑了声。
莫违却迈步走远了,他不断在刑场上移动,以金色墨水在砖地上定位,一面道:「在我教过的徒弟当中,你无疑是最优秀的一位,也是最听话的。从未有人能耐过这么久的试验,在你之前没有,之后更没有。想来你也是个有造化的,我遍寻不着魔皇遗骨,千辛万苦也只觅得几块魔髓玉;得了噬阎魔尊的消息前往地宫后,也未能伺机夺得魔皇血,甚至连新的试验品都在那弄丢了。没想到你早已炼化魔皇之心,这下得来全不费功夫,果然是我的好徒儿。」他顿了一会检视所有定位点,才又转头望向魔尊,讽道:「你能有如今的修为,不也是得益于我的再造之恩吗?这么些年来,你也该风光够了,今日便就都还了我罢。」
片刻的死寂后,魔尊大笑起来,他嘶哑的笑声回荡在宽阔刑场中,锁链跟着发出细碎的轻响,听来既阴森又悲哀。
莫违并未再理会他,在他看来,魔尊此刻不过是俎上鱼肉,对他而言还有更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