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可怜他 - 没齿难泯 - 麦饼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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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可怜他

很吵。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车辆刺耳的喇叭声,人来人往的交谈声,喧哗来喧哗去,前后左右,混成上下翻滚的一锅粥。

杨乘泯立足在这些吵声中看陈牧成,从最开始到结束。

从他从医院出来,在马路对面的停车位开车时,看到他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视线不移地追着他那位主任的开始。到最后他在原地蹲下,抱头将自己紧紧藏在双膝间,缩成一只没壳的蜗牛的结束。

杨乘泯的手还搭在车门上没来得及开,所处的位置占据最好的视角,就这么平静地看。看完了,收脚准备离去。

开车门,系安全带,打火,起步,在驶进主路的时候,杨乘泯感觉车尾被撞了一下。

对方是三个年龄不大的男生,一看就是家里有钱不怕事,共骑一辆拉风炫酷的摩托,不仅不带头盔,连警察也不屑躲的前中后都坐了人。本来因为撞车这事正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推卸责任。直到瞧见车主下来,忽地一致噤声,同仇敌忾地对外。

前面开的那个嘴里还叼根烟,搭在车把上抖了两下灰,估计是看杨乘泯这车便宜,语气轻蔑不当回事:“光顾着看热闹了没看路,我看你这儿也没撞出什么问题,赔你点儿钱算了吧。”

确实没什么问题,就划了几道。杨乘泯本来也不是什么多在乎外物的人,没反应地退两步留出距离让对方先走:“不用了。”

“哦,那行。”对方举烟谢意,但两条腿撑地,仰着脑袋往陈牧成那方向看,没要走的迹象。坐在中间的那个也是,甚至扶着前面人的肩膀站起身俯视。倒是后面那个反常,从杨乘泯下来就一直盯着杨乘泯看。

到杨乘泯检查完车要离开,一正身那目光还粘在他脸上,搀着点难以置信和不确定,杨乘泯被看得很不舒服,开口问:“你有事?”

“你是不是陈牧成他哥啊。”对方指了指陈牧成那方向,说:“我上次在派出所见过你,你领陈牧成走的。”

杨乘泯没印象,也没那个兴趣脸熟和陈牧成有关的人。他只是看了对方一眼,无视对方脸熟他,无所谓应道:“是,你有事?”

“我靠,你还真是啊。”刘澎支棱着从摩托上溜下来,一时间表情很复杂,困惑不解震惊不可思议轮了个遍。

片刻,他又好像大悟。嘲讽,可怜,同情,话里有话,看戏不嫌事大地说。但追究起来,不像是在跟杨乘泯说,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从中感慨:“不是,陈牧成家里的人也这样啊。”

杨乘泯先注意到家这个字,觉得他是误会了,误会他和陈牧成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其次听到也这个字,也这个字还是很好理解的,但杨乘泯刨析了一下,没得出什么意思。

杨乘泯对陈牧成没有越界的好奇心,事实上他本该到此为止,然而这句话被说出口的语气和他看他的眼神一样,太让杨乘泯不舒服。

杨乘泯神色发冷地说:“什么意思?”

这个态度不是诚心发问,是让刘澎最好给他一个可以令他满意的解释。饶是刘澎再好的脾气,这么一听,也有点不爽了。

“能什么意思。”刘澎也没给他多好的脸色,置身事外,一副看好戏的讥笑模样,“这都听不懂,装聋作哑呗。”

杨乘泯还是没有刘澎想象中过多的情感转折,刘澎以为他还没听明白,骂了一声,说得更具体了:“我刚才都见你在那儿看陈牧成半天了,陈牧成说你是他哥,那么多人你也不上去拉开他跟他妈,就眼瞅着他俩在那儿闹,那你可不就是装聋作哑。”

话到这儿杨乘泯大概明白了,他认为他应该上去帮陈牧成解围,然而杨乘泯和陈牧成非亲非故,反而觉得这人的角度有意思得发笑。

“跟我没关系。”杨乘泯还是没能回忆起这个人和陈牧成什么关系,不过这不妨碍他从他三言两句中察觉他对陈牧成过往的了解度,至少对他看到的这件事有了解度。他冷言冷语地讽刺,“我看你挺爱出头的,你怎么不去?”

“我靠,开玩笑呢吧。”刘澎振振有词道,“你可是陈牧成他哥啊,你都说了跟你没关系,那我再爱出头,我跟陈牧成也就一初中同学,他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他妈打死了跟我也没半毛钱关系啊。”

“行了行了,你不懂。”刘澎这时也看出来了,陈牧成这位哥跟陈牧成根本就不熟,甚至对陈牧成他家的事都不清楚,也不跟他瞎掰扯了。

“陈牧成他妈就是个神经病,脑子有问题,就我们初中那会儿,她就老爱到学校找陈牧成闹,跟那控制狂一样不允许陈牧成跟这个玩不允许陈牧成那个玩。”

“一天打八百个电话催他回家,晚自习都不让陈牧成上,就恨不得让陈牧成长她身上。”

“陈牧成成绩一下降,就来我们班拍桌子砸书的嫌我们老师没资历教得不好,上课都上不安宁。”

“你刚才说我不上去帮陈牧成,谁敢帮他啊,我们班的同学没一个不怕他妈的,陈牧成跟女生多说句话他妈都能指着人家的脸骂人家狐狸精不要脸。就因为他妈,到后来我们学校都不让家长进了。”

他说得尽兴,也不管杨乘泯想不想听,倒是满足了自己的表达欲,一股脑都捅了出来,也不知道是真的同情陈牧成,还是在拿陈牧成当乐子侃。

“唉。”临了,他还说,“一言难尽啊,倒了八辈子的霉摊上这样的妈。”他兴许是在他陈述陈牧成过往那些事里意识到了什么,再开口不仅不再道德绑架杨乘泯,反而有些理解他,叹了口气,像是为一开始指责杨乘泯对陈牧成袖手旁观而道歉。

“其实你也没错,谁他妈规定当哥的就必须对小的怎么样怎么样,就陈牧成他妈那发起疯来的神经病样,换我是你,我也不上去没事找事,有多远躲多远,谁他妈爱给别人擦屁股啊,擦不干净还惹一身骚,沾点关系都嫌丢人。”

丢人吗?

杨乘泯没觉得。

他这时偏头看了一眼陈牧成,川流不息的马路那边,缕缕行行的人流间,他还蹲着那里,还是看不见脸,还是缩成一只没壳的蜗牛。

有小孩儿在家长的吩咐下溜过来,捡他踢开丢掉的烟,他也不曾动过。

杨乘泯看到这里,莫名分析起他有多高的个子,177,178,179,总之不低,轻而易举就能与杨乘泯视线平齐。然而眼下他小小的,低低的,缩得不及来捡烟的那个孩子高。

杨乘泯此刻的心境泛得很奇怪,就像那时他在陶南意家楼下,一回头看到树下的他。明明很渴望,明明很渴望他看见他,但还是在他看见他的时候躲起来。

和杨乘泯一样。

和那时候杨东离开前的杨乘泯一样,明明很渴望杨东看见他,但还是在杨东看见他的时候往墙角一躲,不愿意让杨东看见他。

那个画面让杨乘泯回忆起杨东离开后的那天晚上,高档小区的豪宅,上下两层,算上地下停车库三层,打开所有灯需要两分钟,全部走一遍需要十分钟,一楼到二楼的台阶有22个。

空荡荡的,大叫一声会回过来音,屋里冷得发抖,杨乘泯起了七次夜,反复确认门有没有锁好,反复确认只剩他一个人了。

所以杨乘泯不愿意,不愿意让陈牧成晚上一个人。

杨乘泯深知他大概是感同身受了,因为杨乘泯那个小房子和杨东的无法相提并论,陈牧成也不会有杨乘泯那样的处境。

那眼下呢,眼下杨乘泯没有任何感同身受的瞬间。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想像那天晚上一样,不愿意让他一个人。

杨乘泯将车开过去,停在陈牧成身后,他下车,脚步走得不紧不慢,很稳地止于陈牧成面前,引得看完了整场热闹还没来得及走掉的人接二连三侧目。

丢人吗?

杨乘泯还是没觉得。

他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站着垂眼看陈牧成。

许久,陈牧成终于有意识到他面前有一个人,也可能他只是想看一看天色,因为杨乘泯注意到他探出脸的时候先望出的视线是远边。随后才往他身上看,从裤腿一路仰到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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