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洞彻
弦断了。
有几天没弹过吉他,杨乘泯买给他的那把吉他不知道被什么碰到,又怎么被碰到,总之是在陈牧成没注意到的时候悄然断了一根弦。
是杨乘泯送给他的,就算坏了,陈牧成倒也不想就此搁置住。
他打开手机,划来划去,没选普通寻常的乐器店,而是找了一家专业的修理店。
洛山分上城和下城,洛山市中心洛山商业地带等等那些繁闹的地界都是位处上城。下城是比较破败的老区,偏,人口少,居住环境差。杨乘泯的家在上城,陈牧成也一直活动在上城,周边郊区和县城都去过,反倒是下城这边一次也没来过。
不过这家修理店在下城,一家开了几十年的传统老店,他冲口碑去,愿意特意跑这一趟。
到了店里没其他顾客,吉他交出去,陈牧成四处瞧瞧别的乐器的时间,一根弦就换好了。
陈牧成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在这没一点热闹气的地方浪费时间,试弹两下,没问题这便就付钱走人了。
他背着吉他在路边叫了一辆车,等车期间无聊,又去旁边超市里买了根冰棍。
袋子拆开还没咬上一口,面前飞快掠过一个身影,带起的冲击直直把陈牧成的冰棍撞到地上。
人没道歉,也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无所谓,头也不回地跑进一条巷子里,紧接着又有几个男生跟着朝那个方向过去。
一人一脚,像成群结队迁徙的羊群,从陈牧成面前闪过,完全没管眼皮底下的东西。
车还没来,前方堵塞,卡在一条路上的第四个红绿灯上,慢慢吞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陈牧成垂眼盯了两秒自己那根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冰棍,就他这素来吞不下一口委屈的性子,怎么的也得给他这根悲惨的冰棍讨个公道。
人迈开步子,也往那个方向去了。
本以为大概会找不到,但陈牧成踏进巷口,不用分出视线去寻,就洞见那群肇事者背对着他堵在一面墙前。而墙前有人,他们在外面把他围起来,遮得隐蔽,挡得严实。
陈牧成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没见过一群人拉帮结派欺负一个人的恶劣情景。然而当这种事发生在社会上,就有点性质不太一样了。
没人发现身后有个人,陈牧成也就那么没出一点声地在他们身后停了下来。
拳打脚踢,耻笑辱骂。这恨海仇天的架势,陈牧成听了几句,倒是听明白了。
一没由头二没过节,这群人单纯就是来把里面那个人当乐子玩的。
“你们干什么?”陈牧成实在有点看不下去,挺出身来逞英雄,“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他一个?”
“你谁啊?”乐子被打断,一帮人直接把气都撒在陈牧成身上,面一齐冲他转过来,“跟你有关系吗?”
陈牧成刚要说赔我一根冰棍就没关系了,里面蜷腿抱头的人在这帮人分出的一道视野中缓缓抬起头。
毫无预兆的,毫无联想的,毫无防备的。陈牧成和那张略红略肿的脸对视,人深深愣了一下。
短暂的几秒,反应过来以后没去思考为什么他会在这儿,为什么别人这样欺负他,而是拿下了背上背的吉他。
“现在有关系了。”陈牧成说。
他奋身,脱手用了很大的力,对着那个看起来是领头的人抡出一吉他。
千钧重量,砸在腰腹上。
时间紧迫,没空去顾及摔在地上的吉他。趁着对方忙乱地吃痛,陈牧成在那个瞬间抓上余子平的手,高喊一声:“跑!”
不知道认没认出来陈牧成,总之人是听懂了话,紧紧跟着陈牧成跑了起来。
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纵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跑进一条又一条巷子,终于甩开身后那帮穷追不舍的人。
吉他丢在那里了,让对方挨了这么一顿打,大概再回去也没可能拿回来了。陈牧成摸了两把空空的后背,扶着墙喘了好大一会儿气,掐掉那通司机打来催促他上车的电话。
离杨乘泯的妈妈上门来认杨乘泯那天已经过去几日,这中间对方没再来过。陈牧成怕他不记得他了,试探地问:“你还记得我吗?你来过我家的,我给你玩过玩具的。”
余子平不吱声,闷着点头。
陈牧成这会儿缓下来了,倒也还是没扑在那些让他为难的问题。
“你住在哪?”对于这个人,陈牧成其实一点也不豁达大度,一点也没有他这句话看上去的那么善解人意。
但因为杨乘泯,杨乘泯跟他说,在那个陈牧成害怕的晚上认认真真地跟他撕开那些他常常粘连在一起分不清的关系。他将陈牧成提出来,条清缕晰地告诉陈牧成恋人和弟弟的概念与差。
这致使陈牧成在此时此刻,在单独面对余子平这个人时,并没有生出那些类似妒忌的负面情绪。
他是杨乘泯的弟弟又怎么样,他是杨乘泯真正血脉相连的弟弟又怎么样。陈牧成和杨乘泯在谈恋爱,他是杨乘泯的恋人,陈牧成才有身份去做任何他没身份做的事,陈牧成才不屑去争风吃醋。
陈牧成打开地图:“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吧。”
“不。”余子平呆滞地说:“不回家。”
陈牧成不理解他那些费劲的逻辑,只想不回家难道你还要在外面等着给人欺负吗。
他又重新买了两根冰棍,一人一根,边啃边走。待到他的注意力转走以后,又二话不说地重复问:“你家在哪?”
余子平指着左手边一条路。
陈牧成把嘴里的巧克力吞下,有点没想到:“就住在这边?”
人又不说话了,步子机械地往前走。
陈牧成跟着他绕过一条杂乱的农贸街,一个喧噪的菜市场,然后拐一个弯,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停下来。
确实是够老旧的,路面破损,粉刷灰蒙,墙体开裂。
陈牧成仰着脸打量了一遍,问他:“在几楼?”
余子平斜了下脑袋,咬着那根已经吃完的冰棍,对着三楼一户窗楞住,开口还是坚执:“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