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晚安 - 没齿难泯 - 麦饼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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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晚安

陈牧成睡到半夜感觉不太舒服。

不清楚是因为出院出得太匆急,还是因为用凉水擦一遍身。总之是有绵软的热接二连三从喉咙里发散出来,而身子是冷的。

头脑昏昏沉沉,他勉强支起半边身子,摸索着拉开一点窗透气。再蜷起被子,下意识把自己裹严实。然后又矛盾地转过去脸朝墙,额头贴着散热。

就这么又冷又热地睡着,混沌间,陈牧成感觉床边突然下陷了一下。

没带助听器,什么声音都是听不到的,耳朵里只有茫然又空白的波纹线条,杨乘泯什么时候推门进来的,也不知道。

陈牧成睁开眼,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里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墙。

他没动,屏着呼吸。杨乘泯也没动,坐在他床边一言不发,似乎只是来看他睡得好不好,被子有没有盖好。

很快,人站起身,在走时又注意到陈牧成拉开的窗,带着雨湿的风袭进来,他探出手帮他关上。

这一关,满屋子就只剩空寂的冷气了。

洛山的五月,这波降温来得猝不及防。风和日暖转瞬就暗淡不见,雨携冷空气而来,在夜间寒凉宛回深秋,不知道还要再降几天,不合理得像六月飞雪。

杨乘泯抱了一条厚一点的被子,掂着压下去的重量,摸黑着往陈牧成身上盖。

陈牧成人翻过来,不去拿床头的助听器,反而是打开一旁的夜灯,一双眼在暖黄的光下安静注视杨乘泯。

杨乘泯还抱着那条被子,闻声,弯下去的半节腰身直起来,垂头看他,轻声说:“有点冷,降温了,我给你换条被子。”

陈牧成没反应,目光聚焦在他出声的嘴唇上,由口型判断出来意思,迟缓地眨了两下眼。

他视野虚虚地直视杨乘泯抓着被角,拿走他身上盖的薄绵被,再将他人裹进一条柔软的毛绒的让陈牧成短暂获得一点温度的厚被子里。

靠过来整理的时候,脸停在耳侧,陈牧成不易察觉地纵了两下鼻子。

气味是一个人的标志。气味能令人感觉到安全感。

闻到熟悉的味道,陈牧成感到知足。他把脸往下埋,扎进被子里闭眼,只等杨乘泯走。

可半晌,灯还是亮的,陈牧成又睁开眼。杨乘泯站着他床边,人穿一身黑色睡衣,眉头轻微皱起来。

“发烧了。”他说。

陈牧成往上转眼皮,尝试窥自己的额头。窥不到,便伸上来手,抚摸温度。

杨乘泯说他发烧了,那他觉得他应该是被烧糊涂了,要不然怎么,杨乘泯冲来感冒冲剂让他喝,苦涩的味道从杯子里随着热气吞在嘴里,他居然喝到一半受不了的又吐回去。

杨乘泯没太大反应地把杯子放在桌上,他一直不敢碰他,单纯来靠表象状态判断不准确,不确定他到底是感冒发烧。

他没有说话地看了陈牧成一会儿,探出手撩开他额头前的头发,没给陈牧成准备时间的,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

一瞬,很快,皮肤贴上皮肤,陈牧成还没在恍惚中回神,还没有意识到他的温度,就又贸然离开。

越来越热了,陈牧成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眼睛被烧得模糊。也越来越冷了,人捂在被子里,像被嵌进一块儿冰里,晕晕乎乎的,只瞧见杨乘泯拿着体温计再进来。

“怎么不说?”他问,尽量把语气放得极轻柔,“不舒服为什么不叫我”

杨乘泯打开壁灯,光亮太强,陈牧成直视不得,手臂遮住眼睛,这下描绘不出杨乘泯说话时的口型,也自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牧成享受这种犹如脱壳一般的逃避,然而这种享受还没有过去多长时间,杨乘泯就解开他两颗睡衣扣子,横穿前胸和肩臂,擅自将体温计塞进他腋下。

冰冰凉凉的触感强行挤进来,陈牧成吓了一跳,惊恐地从手臂下露出眼睛,看杨乘泯。

“现在能带了吗”

陈牧成也不知道杨乘泯怎么这么想让他听他说话,跟他说话,但这个意思就像如果他再这样,那他的所有自主权就都在杨乘泯手上了,杨乘泯再干什么,也就不怪他了。

在等测温的几分钟里,杨乘泯坐在床头,偏过去一点头,不紧不慢地目视陈牧成带上两只耳朵,能听到声音。

他的手虚虚圈住陈牧成被他换过药的手腕,轻柔地把玩纱布上那节线头,说:“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

陈牧成本来是分散着注意力的,又迫不得已集中回来。

他在浴室,是顺着杨乘泯的眼神跟着扭过脑袋端量了一遍自己身后的。

他也想问杨乘泯,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联想到了什么,才会对他这么没把握,难道他对他的感情,从他的视角看,薄弱得仅仅是分开了千百个日夜就能冲淡冲散掉的吗。

陈牧成有点失落。

“没有。”他躺在床上,发烧状态下声音也被烧得没劲儿,又绵软又发哑,“没有谈过。”

“嗯。”杨乘泯折腾线头的动作停下一拍。

顿几秒。

“我也没有。”

陈牧成知道什么意思,但他现在很不想和杨乘泯探讨这种听起来毫不相干谁跟谁也没有关系谁跟谁也没有问题但实际上又谁都心知肚明谁都心下了然谁都能看到那层窗户纸的话题。

更别提是在这个暧昧的,含糊不清的氛围下。他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放在被子上,含蓄赶人:“我自己会看温度,你去睡吧,很晚了。”

杨乘泯挪都没挪一步,径直拉开抽屉找出一个指甲剪,捏着陈牧成的腕子捞过来,五指展开到眼下,认真地给他剪已经长出点的指甲。

“你划自己手腕的时候,有想到万一你救不回来吗?”

“你有想过。”话到这里突然收了下音,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再开口却已然充斥上来一些力不能支的艰难。

“要是你死在我面前,我还能活吗?”

“你想走,我就让你走了。”

“那你呢”他说:“也就半个月,你就这么想和我划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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