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叶湘没有听温宜寒的话。
她沉默地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浓黑的眉渐渐拧了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弥漫开来,比昨晚没有收到消息时的烦躁更让她不爽。
只花了几秒时间,叶湘就自作主张地决定,她还是要去。
虽然之前她是和温宜寒约定好了,要去看她排练,但是这只是她们作为朋友之间个人的约定而已。学校的剧场是对全校师生开放的,这又不是什么专门的演出,也不用门票,因此叶湘去看排练,并不需要温宜寒的同意,她完全可以自己进去。
只是温宜寒让她别去,这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建议她,不是命令,倒更像是一种……请求。
叶湘又看了几眼屏幕上“不要来”这三个字,关上了手机。
家里的存粮只剩昨晚那放潮了的半袋饼干,现在厨房是真的干净得一尘不染,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入口的东西了,叶湘索性不吃了。
她极其敷衍地梳洗打理了一下自己。冷水扑面,水珠从眉骨处滚落,顺着侧脸滑下,在下颌角处滴滴答答地掉落,叶湘懒得用毛巾擦干,也懒得用梳子,只随手胡乱抓了下一头乱发,面无表情地抓着校园卡和钥匙就冲出了门。
*
温宜寒整整一夜都没有睡好。
虽然她长期以来养成的生物钟仍然让她在晚上十点多就进入了睡眠,但睡得却并不安稳。她没有做什么噩梦,但睡得很浅,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闭上眼睛,眼前好像出现了一片阴郁深蓝的海,起伏的海浪波澜像是被撞碎了的、坏的情绪碎片,翻腾不停。
如同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包裹。
后半夜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开门声,压低了的说话声,水声……但是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安静了下来。温宜寒没有醒过来,脑子里却留有一根清醒的弦,迟钝地反应着,明白是陈冉她们回来了。
早上,她响应生物钟的号召,按时睁开了眼,明明躺了一整晚,温宜寒却觉得比入睡前更加疲倦。
太阳穴像是被捶打过似的疼痛,温宜寒揉着脑袋,掀开被子下床。
寝室里一片昏暗,其他三张床的床帘都紧紧地拉着。
除了温宜寒,其他的三个人都在熟睡,没有一个人醒着。当然了,她们昨天半夜玩到那么晚才回来,现在当然都在睡觉。
温宜寒没有叫醒她们,自己去洗漱、换衣服、整理。
现在叫醒她们又有什么用?质问出一个原因又有什么用?根本改变不了今天下午的排练之前她们没有一起练习过一次的事实。她们还会因为被突然吵醒而生气。
温宜寒无意争吵。
她只是希望把事情好好地解决,公事公办,把排练的事顺利进行下去。
那团焦虑的情绪仍然侵扰着她,没有睡好觉也让她昏昏沉沉。洗漱完毕,她才看到叶湘发来的消息。
【你还好吗?】
【那我明天还能去看你排练吗?】
两条消息之间隔了好几个小时,第二条消息是凌晨的时候发的,温宜寒当时完全不知道。
温宜寒闭了闭眼,脑子里有根绷紧的神经在不安又不详地跳动,头痛欲裂。
这些日子她和叶湘出双入对,叶湘每天都跟她一起上课、去画室、在舞蹈教室看她跳舞,已经成为自然而然的事情。温宜寒答应过,让叶湘今天下午来看自己的第二次大排练,一起去剧场。
但是现在,她不想让她来了。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躲避,温宜寒咬住下唇,这是她在林艺唯一的一个朋友,她非常珍惜,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即便下午的排练没有出什么岔子,她现在的状态也算不上上佳,她觉得自己甚至拿不出平时在舞蹈教室练习时的水准。这么糟糕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她狼狈、疲倦、烦躁,负面情绪倾巢来袭,她便犹如无能困兽,想要一个人躲起来,躲进自己的世界。
不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叶湘。
她不愿意跟叶湘分享这些坏情绪,不想将叶湘当成自己的情绪垃圾桶,不想怨妇一样地倒苦水。
这些东西让她一个人烦就够了,不应该去打扰别人。温宜寒的分寸感提醒她自己,即使是再要好的朋友,别人也没有义务去帮她承担这些。
她总是希望,和别人分享的是快乐的事情,而自己的问题应该自己解决。
温宜寒垂下眼,动了动手指,给她回了三个字——【不要来。】
而后,她拿起包,出了寝室,自己一个人再次去了舞蹈教室,准备用上午的最后一点时间,临时抱佛脚地练习一下。陈冉她们有没有练习到位,她已经无暇顾及,现在她能够做的,力所能及的,就是把自己的舞步跳好。
*
叶湘出门得早,到学校的时候才不到一点,时间充裕,她先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才往剧场的方向走。
从一食堂出去,往剧场最近的路刚好是径直穿过剧场门口的那片层层叠叠、如同迷宫的园林建筑的那一条,叶湘顺着别致的小石桥往前走,头顶上擦过片片花阴。
因为这熟悉的场景,叶湘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居然还迷路了,绕来绕去,绕到公共厕所那块去了。
不过,也是正是因为这个,她才会和温宜寒相遇。
想到这里,叶湘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揪了一把从上面垂下、擦过身侧的藤蔓,掌心揪下来一小把紫色的小花,又随手抛入旁边的小溪中。
这些天为了能见到温宜寒,叶湘老往学校跑,早就已经熟悉了校园的环境和路线,不至于再干出在学校里面迷路这么离谱的事情了。
叶湘轻车熟路地往剧场的方向走。路过那装修得格外豪华精致的厕所时,她忽然抬眼从旁边的雕花漏窗里瞥了一眼。
好像稍一错神,就觉得穿着白纱裙里的少女会从那里面走出来似的。
叶湘又揪了一把无辜的小紫花,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视线,觉得自己像是有病一样。
想什么呢。
温宜寒跟她说过,上次是因为更衣室的钥匙临时丢失,她们才会到剧场外的公共厕所来换衣服的。今天怎么可能又出现一样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