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眼泪 - 二臣贼子 - 张参差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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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眼泪

第070章眼泪

能随李爻住在城中驿馆的,都是有军阶的将官。

他们各有事做,驿馆里的人并不多。

可景平想寻个彻底没人的地方依旧不易。

他本想跑去最后一进院子的尽头,找个角落缩一会儿,闪念间觉得那地方也不好,索性一路回屋。

李爻追着他。

景平进屋回手关门,李爻已经追过来了,一把扣住门缝,闪身进屋,才关了门。

“太师叔,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不行,”李爻不等他说完,不容置疑,跟着柔下声音,“你身上有伤,又刚中毒,我不放心,就在一边不吵你。”

他说完,往窗边不起眼的凳子上一坐,不再吭声,气息压得极低,恍如变身大花瓶,还真没什么存在感。

可景平怎么可能当他不在呢。

景平看他,眼神里有李爻没见过的复杂神色,不知是委屈多些,还是难过或愤恨多些。

但无论是什么,那小眼神都足以让李爻的怜惜蓬勃而出——景平从头到尾都无辜,无妄之灾却从未给过他半分慈悲。

或许,他生为信国公世子便是辜罪。

王爷是没办法再扮演花瓶了,起身到景平近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可以哭,不用憋着。”

景平的侧脸紧贴着李爻胸口,对方身上那抹辨识度极高的香味绕在鼻息间。他合了眼睛,想哭,无奈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只是木讷地坐着,感受着李爻在他背上安抚似的轻轻顺拂。

悲极无声。

景平不知心间堵了口怎么样的闷气,他尝试将那口气息化掉,却徒劳。

李爻听出他气息沉闷,把他从怀里扶起来,稳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景平说不上来。

娘亲在他的生命中已经淡得像一个符号,虚无、缥缈,随着时间的流逝远成一道看不出轮廓的烟,最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随风化散,再也看不见。

他无数次地想,那个分不清真假的场景并不是梦,所以他以为事实确凿也难在他麻木的内心激起过大的波澜。

他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后就会放下了。

他当然依旧会悲伤,但也仅限于悲伤。

可他终归是将“娘亲”两个字看轻了,这一刻真的来时,他才知道曾经的念想多么的想当然。

娘待他的诸般柔和美好,恍如在这一刻都活过来,变得狰狞——身为我儿,怎能看我被人折磨致死无动于衷!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是娘亲的用心良苦;他的感性却如鞭笞般质问他,心何以安!

嘉王死前,曾留下一句没说完的话:你以为杀你爹娘的真是羯人……

那断断续续的言语,佐证着事情的真相。

李爻见他不说话,极轻地将他额前碎发拢好。

这动作过于缱绻,若放在平时,景平心里的花早开成一片御花园了;而今他只是失神地一愣,反应不过来似的擡眼看着李爻。

看上去委屈死了。

李爻心里抽得一疼,他想了想,拉过椅子在景平对面坐下,柔声道:“我给你说说我的事情吧。”

他漫不经心地倒水,递给景平一杯:“我爹娘死在战场上那年大晋才刚定都,当时天气太热,他们只有骨灰回来了。此外还有一片碎布,是我娘写给我的信。当时军中物资匮乏,她重伤自知难医,撑着力气想写嘱托,只来得及扯下片衣裳用血写字。”

这些旧事李爻只字未提过。

景平怔怔地看着他:他是在剖开愈合的伤口安慰我啊。

“我娘性子很活泼,数落起我来又很啰嗦,”李爻说到这,怀念似的淡淡笑了,“我以为她的嘱托定又是长篇大论,从鸡零狗碎到忠君爱国、建功立业……可展开那片布,只有劲力舒松的几个字‘吾儿福气绵长’……”

李爻眼睛里有星灿闪烁,他当然也怀念娘亲的爱,只是这份爱经岁月沉淀,已经变成一杯陈酿,回甘绵柔,再难烈得将人呛出泪来。

景平知道李爻想说什么,慈母多败儿,可母亲的爱多是过于慈悲,最真挚的爱念非是盼孩子建功立业,只希望他一辈子无忧无虑、逍遥平安。

“你娘至死都不肯吭一声,是想要你这辈子过得自由,”李爻轻轻地说,“她想用哑忍打碎将你心思锁死的枷。”

这话,让景平心头一震。

“我不自由,但我要他自由”,这是娘亲与花姨婆临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花姨婆在弥留之际告诉景平的。

那老婆婆的本意是这辈子如何过下去,全凭小世子自己选。

但或许,老人终归是没能领会主母的本意。

李爻全不知情,反而一语道破了信国夫人的用心。

“太师叔,你说何为自由,”景平声音不知为何哑了,气息不顺,有极细小的颤抖,“是装作不知道,没心没肺地开心吗?”

李爻觉得他不对劲:“你气息不对,此事容后再说,先凝神……”

话没说完,景平握了李爻的手,力道不大,但压感很重。

他注视着李爻的眼睛,祈求一个答案。

李爻拗不过,道:“若需要‘装作’便不是自由,自由是心有所选,无愧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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