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出门
第4章出门
厅上再次陷入沉静，气氛很微妙，刚刚聿儿来之前热闹说笑的气氛一扫而空。老太太抬眼看了眼聿儿的脸，聿儿正好侧着左脸看着令儿，老太太目光径直冲向聿儿脸上的花钿，聿儿小时候血淋淋的伤口浮现在眼前，不由得脸一撇，眼睛一闭，眉头皱成了川字，厌恶之色尽显。
唐氏细细打量着聿儿的装扮、衣裙，与这里的娘子姑娘们格格不入，她穿的太素净，身上没有一点亮眼的配件，就连发鬟上也只是简单别了两朵像是才摘下来的桃花，脸上还贴了个两个手指大小的灰紫色花钿，不过细看唇红齿白，眉目生风，要是没有那个花钿容貌一定不比令儿差。
“好了，人来了就好，可吃过早饭了吗？”唐氏身子向前挪了挪，扬起手中的帕子看着她温柔笑道。
聿儿这才把目光从令儿身上移开，微笑着看着唐氏，回道，“想着先来请安再回去吃早饭。”
“我们刚刚都用过了，你也去吃点吧。”唐氏又道，今日本就没想着带聿儿出去，所以昨晚也没有派人跟她知会一声，只是今早吃早饭时老太太今日提了一嘴，说想要带聿儿出去，她才让郑妈妈去请，聿儿今日也还是像以往一样的时辰来请安。
“姐姐、姐姐，我陪你一起去侧间用饭吧。”令儿干净利落起身，惦着小脚扯着她衣袖示意她。
聿儿嘴角露着非常标准的微笑，行了个礼才与令儿一同走去了。
小娘们很自然给她们让了个道，直到聿儿消失在她们的目光中她们才又开始说笑起来。
聿儿和令儿在侧间听着，心里却一点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吃着婆子们端上来的早饭，虽说有点冷，却也还是能接受的程度，心想：看今日这种情况应该是临时想起来要带她出去才匆匆忙忙让人请了她过来。
令儿坐在她身边，双手撑着脑袋，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她吃，也不说话。
旁边的妈妈倒是有点着急，将聿儿面前那几碟子小菜逐个推到聿儿面前，道，“我的好姑娘哎，全家都在等着您呢，您就别磨磨蹭蹭的了。”
令儿眉头一皱，一下子撑起身子狠狠瞪了一眼那妈妈，那妈妈只得乖乖闭嘴站在一旁。
赖妈妈恰好从侧门进来，听到了那个妈妈所说的话，一个眼神示意，那妈妈双手颤了颤，脑袋耷拉着都快埋到地里去了。
这赖妈妈是唐氏陪嫁来的，是个厉害婆子，既是唐氏身边一等管事婆子，又是府中总管事婆子，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在徐家当差。
赖妈妈的大儿子一直跟在徐保身边，是个长随管事，二儿子倒是做了几间铺子的总管事，大女儿在文儿身边做贴身女使叫流云，小女儿在老太太房里做了二等女使。
只是前几年赖妈妈的夫君在随徐保北上东京之时遇到贼寇死了，徐保那时候也是九死一生，虽说损失了些钱财，但性命却是无碍。
聿儿随即放下碗筷，让女使将东西撤了下去。
令儿见她吃得少，以为是那个妈妈催的缘故，“姐姐，再吃点吧，饿着自己不上算。”
聿儿轻笑着，可能是一母同胞的缘故，令儿一直以来与她最要好，从未嫌弃过她脸上的伤疤，几年来时不时给她弄那种乱七八糟的祛疤的膏药，虽说一点用都没有。
再者家里女孩一同在马学究处受教，她总是最拔尖那个，而聿儿却是最隐忍那个，只是学究教聿儿的可没有那么简单。
“是呀，姑娘，您多吃点吧，今日出门可不能饿着。”赖妈妈将她没动过的一碗肉糜粥挪到她面前，手指在碗壁探了探，几乎没什么温度。
赖妈妈脸色一沉，呼吸都急促了些，一眼扫视着屋里的几个女使婆子，随即换了张笑脸将粥挪走，道，“倒也无妨，踏青赏花之时还有糕点。”
“我本来就不是很饿，走吧，让长辈久等了不好。”聿儿笑道。
姐妹两随即走出侧间，徐保等人见她们出来了，便起身往外走去，唐氏和心儿搀扶着老太太。
聿儿令儿相视一笑，随即跟上去，后面还有一众小娘们，一群人打扮的如花似玉，穿的鲜艳明亮。
出门前，素魄给她穿上披风，这样一看好像与其他人显得没有那么突兀。
赖妈妈久久不出来，发落了那几个慢待她的下人，等到聿儿再看见赖妈妈之时已经到了大门前，赖妈妈随即绕过聿儿、令儿跟在唐氏后面。
令儿跟着聿儿上了同一辆马车，聿儿现在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她时不时撩车帘子，街道上挤满了人，家里的小厮在前后两侧开路。
路上行人无不欢欣鼓舞，男子无不簪花戴帽，女子无不盛装，她已经七年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繁华的场景.
“姐姐、姐姐。”令儿的叫声让她收回心神。
令儿拿着个小盒子晃到她面前，聿儿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小盒子切半的珍珠，大的小的，粉的黄的白的都有，里面还有一点用小瓷罐子装着的米胶，一支银质的小挑针。
聿儿这几年从未上过珍珠妆，所以她那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只有府里按着份例送来的那些首饰胭脂，还有她自己做的那些妆品、饰品，至于珍珠之类的她更是买不起。
“我就知道姐姐你什么都没弄。”令儿随手拿出里面的一小半珍珠，又拿着挑针将米胶糊上仔仔细细贴在聿儿眉间。
聿儿保持不动，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要出来。”
令儿的表情还是很认真，说话间平静宁和，贴完眉间，她又在聿儿脸颊花钿处贴了一排，另一边脸颊倒是贴了两排，好不容易贴完，令儿身子向后一仰，大笑着大量着她。
“姐姐，你看，这样一打扮很美嘛，看起来别致极了，要是不说根本没有人知道脸上有瑕疵。”令儿突然想到什么，撩开车帘向她的贴身女使千杨说道，“帮我买个跟姐姐相似的花钿来，快去。”
聿儿笑着向令儿调侃一句，“你倒是会玩，你在泉州那么多人追捧，不少人家的姑娘学着你妆容打扮，你今日要是这样装扮说不定人们有样学样。”
令儿扑哧一笑，“哪有姐姐说的那么夸张，要是真的像姐姐说的，以后姐姐就不用闷在家里装的安静手拙。”
聿儿摇头，道，“我只是不愿意出门而已，要是让外面的人看到我，一次两次尚可，要是次数多了肯定会对我这个花钿起疑心，还不如不出门，再说外面早就有我毁容传说。”
“姐姐，你容貌并不比我差，一个小疤痕算的了什么？”令儿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
聿儿合上手里的盒子，随手放在座位上，心里却想着这些年外面的流言。
都说她这个徐家二姑娘毁了容不敢出来见人，更有甚至说她本就长得丑，所以才不敢出来见人，一来二去她这个人在泉州世族女眷之间已经是一个十足十的丑女。
千杨递进来两个粉色堆纱花钿，令儿放到聿儿手里让她帮她沾上，聿儿只是笑笑，还是帮着她连着把花钿粘在她右边耳前，她的在左边，一左一右才不会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