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跳级
迟雪和尺言交换了号码,可一次都没通话。
她不断地摆正自己的定位,在尺言面前,自己不是他的女儿,也不是特别亲密的朋友,停留在认识的层面,甚至算不上兴味相投。
她避免去打扰他。不断想象着过去与未来,想象他或自己,想象深陷其中。
她不敢再去靠近了,只能远远地望着,尺言的优秀与她是格格不入的,是泾渭分明的。有时她甚至都不敢去看他,她现在是林雪,只需扮演好这个角色就好了。
不与他见面的日子。迟雪心中比往日要平静,失去很多焦虑,也失去很多感性。
而地球还是照样地转,尺言并没有因为身边少一个小女孩的身影而闷闷不乐,他一如既往,是瞩目耀眼的光。
迟雪只好努力学习,从某种程度上说,她热爱学习。她把学习代替尺言填充满自己的生活,连一切娱乐都隔绝了。
有的时候,他们会处在同一条校道上。文佳儿总是很激动地拉着她的手,指给她看,而她尽量躲开目光。她知道尺言在看自己,他路过时,总会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露出平等的温柔的目光,以示友好。
她也不例外,失去回应后,尺言心里也许有些小小的疑问,但不会多,迟雪是这样想的。
迟雪有时也很紧张,她害怕想象中的对方的质问,即便她很清楚尺言不会这样。每次见到他,迟雪的呼吸就沉重许多,随时都有大石堵在胸口。
<
两个星期后,尺言终于主动开口了。
那是一个很轻松的下午,社团的社员几乎都来了,他们各自开拓兴趣。迟雪是打杂的,她默默地窝在角落,连续多日的不见面让尺言主动靠过来。
他抱着吉他,坐在窗户边调音,窗户外堆满阳光。他突然把头转回来,轻声向她道:
“你最近还好吗?”
迟雪一时间,沉浸在躲避的世界里,忘记回答。
尺言眨了眨眼,真诚问她:“我能,再摸一下你的手吗?”
迟雪这才反应过来,伸出手。尺言放下吉他,小心翼翼、彬彬有礼地伸出一只手,碰了碰她的手腕。迟雪感受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她都快忘脉搏的声音了,现在的脉搏,像是被冰封住一样迟滞。
尺言的手很凉,指腹却是温和的,动作很轻。
大概相触六七秒,尺言的手收回去了。
他们不再说话,迟雪感到一阵悲哀,如此凄凉。
吉他也不响,阳光安静地溢进来,金黄要把他淹没,而迟雪自己永远躲在角落,那个照不到的地方。
她忍不住了。
“不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很难受。”迟雪吐露。
“就像一只蚯蚓在我心口上爬。”
尺言不说话了。
“我想打你的电话,可我又怕打扰你。”
她撒了谎,她没有打电话的勇气。
“你太优秀了,在你身边,我总觉得我亏欠了你。”迟雪低头闷声。
她太投入了,投入到忘记自己不该说出这样的话语,忘记自己该和他保持距离,忘记自己是林雪而不是迟雪。她丝毫没觉得这些话语不妥当。
“你很棒。”尺言回应。
他看着迟雪,就像是在看一场小雪,他的眼睛盛满了冬日,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天。他的手挨在窗台上,一动不动。
“你可以打电话,随时随地。”尺言又说。
迟雪心中浮起暖意,像阳光融化散开。
“看到你,我觉得熟悉。”尺言缓慢一句。
迟雪猛然惊醒,震惊看着他。
她忘不了郭雨生是为谁而死的,忘不了漫天的血色,忘不了他孤零零地躺着,她把任性记得一清二楚,把离家的每一个脚步都在睡梦里重复。
郭雨生肯定会原谅她,尺言也会。可她不该这么被简单原谅。
她迅速地躲开眼神,继续逃避,继续陷入自己自作多情的愧疚。她感觉和尺言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可两具身体却越来越远。她自责且悲伤。
林父注意到女儿的失落,沉默寡言的他不解女儿的想法,只能默默看着。在饭桌上,林枫终于表露出关心,他的目光犹豫,在菜肴和风扇上停留好几下,才转到女儿身上,问道:
“小雪,最近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林雪最近的成绩突飞猛进,智商像是换了一个人,也许是因为她的勤奋,可以前的女儿也很勤奋。女儿明明是一如既往地孤僻,短暂地开朗一下后,又恢复到幽闭自封的状态去。
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林枫却感到反常,女儿没给他回答。
不久,传来尺言成功拿下夏令营名额,他再度成为这个学校最耀眼的明星。
迟雪只能默默祝福。此刻林枫也开始忙起来,他对女儿分享了自己的工作。
他下半年要上高三了,带文科重点班,里面人才济济。
迟雪突发奇想,问:“我能到那个班里去吗?”
“你是我女儿,你可以去看看的。”林枫压力很大,满脸疲倦说。
迟雪内心冒出了一个想法,她看着自己的父亲急匆匆从不起眼的主科老师,高升到文科重点班的班主任,那是尺言所在的班级。她不止想去看看,她还想在那学习,想默默不起眼地待在父亲身边。她想跳级。
这个想法一出,林枫大吃一惊,尽管无比惊讶,可他还是告诉女儿该怎么做。现在距离升学季还有小半年,她可以通过父亲向学校提交申请,然后在期末考试里名列前茅,再在开学前通过跳级测试,大概率有机会实现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