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公园
妻子打开房门,看到光线明亮的房间里,丈夫正背对着窗户,坐在床上抱膝。
丈夫垂头,头发盖住他的眼。
她想轻轻地喊他名字。
丈夫身子一转,动作迟滞,突然平静地询问:
“你,是不是在监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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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吃药,这份迟来的恐惧,完美降临在人生最幸福的阶段。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报应,报应已经来得够多了。
从做错事的第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做梦,这段无梦的黑暗持续整整一年,直到组建新家庭后,才重回梦境。
梦境并不美好,一切血腥恶心、残酷恐惧,都充斥着每个夜晚。他甚至能梦到在他肩头蠕动的白蛆,被腐肉生养得肥肥胖胖。
白蛆一直被他养育着,从他的肉\体,蠕动到精神上,蚕食着每一寸幸福。
身体也并不安宁,肩头的疼痛,总会让他在安静时分辗转反侧,一阵阵抽疼难忍。
他突然怀疑以往的回忆,是否抹去知觉,他竟然对那段苦难日子里的疼痛,毫无印象了。
也许是惩罚,让他好不要忘记错事,他依旧会想起狼狈与落魄,每逢此刻,都迎来持久的平静。
在这等温馨的日子里,他并不介意,几个做噩梦的夜晚,毁不掉三十天的憧憬。
他有善解人意的妻子,有活泼可爱的孩子,有稳定的收入和自己的小窝,有家人间亲密的联系。一切都如他少年时设想般完美,太过完美了。
这些遗留的污垢,他并不特别在意。
“我只希望你好。”妻子对他说。
而他听到模糊的低语:“怎么不去死。”
他清晰知道,这些低语都是假的,信念坚毅地盖过生理散发的错误信号。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大脑两侧在搏斗,他没有办法去战胜它,只好顺从。
他也只能对妻子说:“能否别再对我表达爱意,我听到的,都是反的。”
妻子怜惜地抱着他,面露担心:“好吧。”
这对夫妻很快就回归柴米油盐,短暂的青涩.爱意变得不再重要。家庭里即便缺少了爱,也毫无改变,只有在夜晚时,会稍许出现插曲。
翻来覆去的尺言,将床搅动得很不安稳,妻子在一旁问:“又疼了?”
从以往的一月一次,一周一次,到现在的连续三天。安琳觉得奇怪,这反而像他刚出狱的那段时间。他连续一周都对疼痛缄默,直至尝试过似水的爱意后,才尽然向她表露心声。
尺言久违不安地问:“我不会又要失去什么吧?”
妻子安抚答:“不会的,你多想了。”
这种对话只停留了一晚上,短短十秒,两人便像是默契地遗忘,从此再没被提起。
尺言又开始无梦了,这不是个好兆头。可孩子还要上学,他每天忙前忙后,睡前吃药,日子还是如往常一样。
生活没有变多糟,甚至影响不大,在疼痛都不算什么的他,一些轻微的幻觉,只会让他时而分心。
孩子对爸爸的往事一概不知。尺言不想向别人提起这段往事,即便是同甘共苦的,早就知晓所有的妻子。妻子心里都清楚,便也不再过分关注。
“你明天记得拿肉出来解冻。”
“儿子四点钟要去练琴,补交一下钱。”<
“火好像不行了,炉子今天打不着,要不要换一个。”
尽管如此,安琳却始终察觉,丈夫好似枯萎的爬山虎,一点点从生活的缝隙里脱离,她能感受到爬山虎脚的每一次离起,再也贴不到同样的墙上。
可丈夫并不这样觉得,他的心思始终没有妻子细腻,一直对家庭乐在其中。他是觉得些许不对劲,可说不出来。
他只得用往常的办法宣泄,开始写新书,垃圾都倒到一个筐里,效果显著。夫妻两人都忙起来,轮流带孩子。
“你去上班吧,今天我带他。”尺言对安琳说。
安琳放下便签纸,冰箱上写满了日期和时间,尺言的字迹占据大半,都是他的每日事项。冰箱成了他的记忆,孩子对此表示长久的疑惑,终于敢大胆问:
“爸爸,你是不是得海尔默茨病了?”
尺言对这充满天真的语句并不在意,他看一眼今早的事项,撕下一张:“你今天没有课要上。”
孩子对这个行为习以为常,迅速投身快乐中:“爸爸你的规划里有让我玩平板吗?”
尺言允许他玩半小时,尽管他知道孩子从七点起床,就躲在被窝里偷偷玩了十五分钟。
“你今天想吃什么?”尺言帮他收拾乱丢在沙发上的儿童小说。
“我要吃猪排。”孩子扯着稚幼的嗓子。
“你想在哪里吃?”尺言又问。
“我想要出去吃。”
外面餐厅的饭总是比家里的香,香精对味蕾的冲击,是家庭料理无可替代的。
尺言将孩子赶出去,收起平板,孩子听到要外出进餐的消息,很是兴奋,“我们还要去图书馆吗?”
“去。”尺言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