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后篇)其实可以编排成第三章的
「你有没有看过长鬃山羊?」
「我看过网站。」
「我说的不是那个kamoshika(注5。」
如果她对kamoshika有所了解,也是可以聊一聊,但我决定还是拉回话题。
一直蹲在区隔田地和马路的渠道旁观察螯虾后,额头和脖子上像是被洒水器洒过似地爬满汗珠。不论是晒在身上的阳光,或是扑鼻而来的热气,都强调著此刻正值夏季。感觉上,夏天已经持续了半年,甚至快一年。
因为发生很多事,我为了在女国中生面前耍酷,结果来到如此偏僻的乡下地方。四周的住家稀少,景色一览无遗,风也不会因为被建筑物挡住而勾勒出曲曲折折的轨道,直直吹拂而过的风感觉舒服极了。为了配合四周多是田地的景观,就称它为绿风吧。
只是,我旁边有个讨人厌的女人,故意挡住绿风的去向。
顺道一提,我们两人的手上都抓著一只蝥虾。「冲啊!快夹他!」「快使出蝥功!」「咬死他!」我们一直这样大声嚷嚷,直到刚刚才停下来,也真是辛苦被迫陪我们玩的蝥虾了。
「日本人不是会说拥有一双像长鬃山羊一样的美腿吗?长鬃山羊的腿有那么好看吗?」
看见比内的双腿时,我有了这样的想法。虽然个性很差,但比内有一双美腿。因为她穿著轻便的凉鞋,所以连脚趾头也能仔细欣赏。不过,现在是夏天,不管怎样还是会有一些汗水积在脚底吧。这么一想后,不禁兴趣顿失。
「我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看,但就是给人很修长的印象。」
「确实很修长。」
「去帮我买冰淇淋。」
「不要。」
「喝啊!」「危险!」「看我的厉害!」都老大不小了,我和比内又抓起螯虾互相打来打去。唉~怎么都玩不腻呢。这时,身后传来客气的声音说:「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我回头一看,发现身穿制服的木鸟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站在眼前。木鸟的表情像在陪笑,但参杂著些许尴尬的情绪,其实我也觉得挺尴尬的。注5◆长鬃山羊的日语发音为「kamoshika」,同音亦指利用虚拟人声软体vocaloid创作歌曲的作者。
木鸟刚刚走回来确认状况后,再走回家里,现在又走了回来。好忙啊~木鸟是个女国中生,我知道她叫木鸟,但不知道姓什么。马桶盖发型的发丝像在舞动似地随风摇曳。木鸟有著小巧玲珑的鼻子和眼睛,五官给人稚气的感觉。
「怎么啦?」
我一边闪躲朝鼻头袭来的螯虾,一边询问木鸟。比内一副像在说「反正她不是来找我说话」似的模样,不肯罢休地发动攻击,害得我不能专心只应付木鸟。在一进一退的攻防战持续之中,木鸟迟迟不肯说出来意,我只好再次找机会回过头看。木鸟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张大眼睛看著我和比内的互动。
「怎么了吗?」
「没有,两位感情很要好的样子……是真的感情要好吗?」
看见我和比内互抓著蝥虾打来打去的模样,木鸟的心中似乎有很多疑问。
「你觉得呢?」
「嗯……呃……」
木鸟一边把弄侧边的头发,一边皱起眉头看似相当苦恼的样子。这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我懂了,她不敢说出真心话。虽然很想说看起来像「愚蠢的大人」,但又怕说出来会挨骂。我似乎问了一个让人尴尬的问题。
「没事,当我没问。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你难得来到这里,不用管我们,好好陪在爸爸身边就好了啊。
催促后,木鸟总算张开看似柔软的双唇,一副不乾脆又显得不知所措的模样说:
「我跟我爸爸说了之后,他说务必要跟你打声招呼。」
「喔,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我现在正在打蝥虾仗耶。」
打仗打到一半时总不能转身背对敌人。我和螯虾先生一起挥了挥螯和右手表示婉拒,但木鸟从背后拉著我。她用意外强劲的力道拉著我说:「拜托、拜托!」这么一来,我根本无法拒绝,只能乖乖地跟著木鸟走。一个曾经要求我买内裤和其他东西的女儿,我该拿什么脸去见她的父亲?不知道为什么,没受到邀请的比内也跟了上来。我试著赶她回去,但发现这样永远也别想往前踏出一步,不得已之下,只好就这么一起前往木鸟的父亲家。不过,比内和我两手都各抓著一只螯虾,明显带著会夹人的利器。如果换成我,绝对不想见到这样的恩人(附蝥虾)。而且,我整只手湿湿的,还有点臭。
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住家的院子后,看见一名疑似木鸟父亲的男性在屋外等候。虽然我也不觉得这样的形容恰当,但木鸟父亲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很普通的人。他留著一头剪得齐齐的发型,戴著镜框偏粗的眼镜,下眼睑有著淡淡的黑眼圈。那是我熟悉的大人模样,和那位肩膀宽广的母亲比起来,他显得纤瘦单薄。如果要把木鸟母亲比喻成雪崩,木鸟父亲会是结在水坑表面的薄冰。
两人加起来除以二真的有可能变成这样吗?我感到怀疑地看向身边的女国中生。木鸟显得难为情地频频低下头又拾起头,一副无法镇静的模样。虽然还没有细问详情,但看得出来她应该和亲生父亲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
木鸟的父亲有礼貌地低下头,做出九十度鞠躬的动作。
以前从来没有大人会这样对著我低头,让我不禁有些困惑。
「这次承蒙你这么照顾我女儿。」
「没有啦,哈哈哈,我什么也没做。」
木鸟的父亲甚至也对著比内低头道谢,为了不让他白白低头,我展现了亲切的态度。「哪里、哪里,你太见外了!」比内莫名其妙地这么回了一句,并试图用肩膀推开我。这女人竟然想邀功!然而,总不能在这样的场面下当场反击,上演难看的争斗画面,所以我控制住情绪,只用肩膀和她互相顶来顶去。
明明有相当宽敞的空间,我和比内却互撞肩膀地挤在一起,不晓得木鸟的父亲看了会怎么想?况且我们手上还抓著螯虾。
木鸟的父亲抬起头后,感觉得到他的眼神不安地在晃动。尽管如此,表面上我们双方还是彻底维持和谐的气氛。这种大人的成熟互动让人很不习惯,也觉得棘手。
「听说你和木鸟住在同一栋公寓?」
「是的,我是后来才搬进来,所以受到很多照顾。」
不是我爱自夸,这样的回答简直是资优生的表现。姑且不论木鸟,我身边的这个女人不知道又会乱说什么。我满怀戒心地这么想时,她推开我往前踏出一步。当然了,手上依旧抓著螯虾。
「这男人一天到晚在倒垃圾,可见他的生活里有很多东西是多余的。哈哈哈哈哈!」
比内一副爽朗的模样加入交谈,还刻意贬低我。也不想想我倒垃圾的次数那么多是谁害的!基于礼貌,木鸟的父亲发出「哈哈哈!」的笑声回应,交谈也在这里中断了。怎么有人这么不会看气氛啊!
依现在的气氛看起来,似乎只能由我来延续话题。我是说我觉得啦。
「呃~你和你女儿没有一起住喔?」
说别人不会看气氛,但我切入这个话题妥当吗?话说出口的下一秒钟,我后悔了。因为焦急过头,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木鸟的父亲像吃了苦瓜似地扭曲著脸,露出苦涩的表情。
「那时对方很年轻,我也很年轻。就是这么回事。」
木鸟的父亲没有回答太多,形容方式也显得保守。想想也是,总不能说过去是一场失败或过错吧。我边摸著木鸟的头心想:「毕竟得到了女儿这个收获。」不过,我手上抓著蝥虾,所以吓得木鸟一
边哇哇叫,一边跳来跳去地逃开。木鸟似乎不喜欢螯虾在她头皮上爬动的感觉。想像一下后,我发现自己也挺讨厌那种感觉的。虽然只是形式上的反省,但我告诉自己不应该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