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109章
第109章第109章
祁干靠着大殿外的大理石栏杆,神色不明地扫视着殿外的宫人。
明亮的火光让整座宫殿浸泡在白昼里。
不知是在黑暗里生活得太久,还是今夜的光真的太亮,他竟然觉得刺眼,本就红的眸子泛起了些许生理眼泪:“你方才说,孟怀瑜来过中宫,进了内室。”
袁姑姑的抽噎声顿了下,以为他没听清,便又重复了一遍。
她是跟随皇后一道入宫的宫女,陪伴着皇后从太子妃一路到皇后,已有四十多年,如今也是宫里的老人。
后宫纷争腥风血雨,她偶尔也会帮皇后处理一些脏活,但嫔妃们暗下斗得你死我活家破人亡,表面上也都是和蔼可亲。
如亲姐妹,维持着虚假的感情。
这是袁姑姑四十多年来见到的最惨烈的凶杀现场。
她想起那颗被单独放在毯子里,似乎曾被打包过的样子,就恨得咬牙切齿。
通红的眸子近乎滴血。
“奴婢怀疑贼人想把娘娘的头带走,但不知为何又临时放弃,才会让娘娘孤零零地待在梳妆台上。”
祁干眼睫半垂,安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管事姑姑,半晌,俯下身子:“依你所言,你口中的这个贼人是孟怀瑜。”
袁姑姑僵住,她再次将额头磕在地板上,有血在相接的地方泛开:“奴婢不敢断言,但孟姑娘离开中宫后不久,娘娘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的冷意,如芒刺背,宛如一把磨得发亮的刀抵着脊骨,只需要一个呼吸,便能要她的命。
但她咽不下这口气,咽不下相伴半生的主子以这般惨烈的方式死去,更咽不下凶手竟是身边人。
“宫人说孟姑娘离开时,身上有血味,且还披着娘娘的斗篷。”
袁姑姑猛地擡了一下头,对上了祁干冰凉的眸子:“请殿下为娘娘报仇。”
额头上的血蜿蜒着往下滚,落进了那双充斥着恨意的眼睛,与眼泪相融后,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从眼尾滑落。
宛如血泪成珠。
祁干瞧着那滴血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站直身,淡漠地扫视了一圈跪满殿的宫女太监,嗓音淡薄:“刑部会给出答案,用不着你声泪俱下地来求孤。”
袁姑姑呆住,她看着比任何时候都平静的太子,心里突然升起了一抹无力的悲怆。
她颓废地垂下头:“是。”
祁干看了她一会儿,擡脚往内室走了两步,忽然说:“你若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陪伴母后,孤允你殉葬。”
袁姑姑错愕地望着他的背影,摇晃的明亮烛火在眼底似一团滚烫的火,在涌出的水色里无限蔓延。
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何。
为何不亲手替娘娘报仇,为何要让她殉葬,又为何不见一丝一毫的伤心。
但她又想起了每日的汤药,一碗接着一碗,让本该正常的人,变得喜怒哀乐皆不受控,然后成为娘娘手里听话乖巧的木偶娃娃。
“奴婢叩谢,太子殿下大恩。”袁姑姑俯身,最后一次把额头磕上地板。
沉闷的重击声响起,宫人惊呼讶异的呼喊声,相继从背后响起,祁干微微偏头,却没转过去看,平静地往内室的方向走。
血迹正被一点点抹除,尸体放置在床上,脑袋也归位缝回了细弱的脖子里。
“参见殿下。”
参拜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祁干觉得有些吵,便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下。
刑部的官员面面相觑,局促又不安地站在原地,等着或许即将继任大统的太子殿下发号施令。
祁干走到床铺边,指尖撩开散落的床幔,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在他眼前展开,死死瞪大的眼睛无法合上,微微圆张的嘴里被塞了玉琀,防止尸身腐烂。
他视线往下,停在脖间那道狰狞的缝合上。
伤口歪七扭八,并不是从上往下的直线,更像用刀一次又一次地砍磨,似斧子砍断参天大树,每一次落下的位置都有些许偏差,以至于骨肉外翻,狰狞又恐怖。
即使被缝起来也显得奇怪。
“殿下。”刑部侍郎大着胆子唤了一声。
祁干没应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刑部侍郎立即低头,后背顷刻爬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将手里的托盘举高,送到祁干面前。
嗓音严肃却又带着不可忽视的颤意:“娘娘身体边发现了这把匕首,据下官们判断应当是杀害娘娘的凶器。”
内室一瞬安静,祁干看向近在咫尺的精致匕首。
整把刀仿若在血池里浸泡过,经过时间沉淀,凝固的血发黑发暗。
刀刃磨损得很严重,顶端卷起,似乎再用一分力就能断开。柄端则残留着掌心的纹路。
祁干从托盘里取出匕首。
刑部侍郎瞧着放置在一旁的干净帕子,嗫嚅着动了动唇,想提醒主子血迹很脏,但又碍着主子不受控的性子,犹豫了半晌都没吐出半个字眼。
“除此之外呢。”
刑部侍郎反应很快,将内室所发现的线索尽数禀告:“禀殿下,除此之外下官们还发现更衣的屏风后挂着不属于娘娘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