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偷

偷偷偷

禾念将禾苗送去学校以后马不停蹄地回了工厂。

因为那段视频，她们取消了后面的旅游计划提前返程。乔乔和商圻正在查视频的事情，禾念顺便把禾苗赶去了学校。赵如许还和他们住在同一栋楼，如果视频的事是真的，足以见他的精神状态如何。禾苗回学校，她暂且去工厂和爸妈一起住，家里只剩了老太太一个人。

工厂食堂的大锅饭需要的食材一般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采购师傅就会去买，菜市场这个时间有很多早起去买菜的餐馆厨师。自从接连拿下几个订单以后工厂的工人多了十几个，所以买菜的数量也翻了一倍。

禾念提前去了菜市场，将买好的白菜和猪肉搬上车。九月的天气冷了许多，禾念将车开到工厂的食堂门口，打开了后备箱。

“禾秘书，今中午我做白菜猪肉粉条，你中午留下吃点儿。”

食堂的后厨正在蒸馒头，热气一股股向外飘。

日出前很冷，禾念冷到摸了摸手臂扣好了外套的扣子，和厨师一起将白菜向里搬：“行嘞，我今中午在食堂吃。”

食堂的后厨放着一个腌酸菜的小缸，和北方地区的酸菜不太一样，这里的酸菜偏酸甜口，腌制的食材主要是卷心菜。禾自山和吴茜爱吃，食堂的师傅就专门弄了一缸放在这里。禾念和师傅一起将白菜搬进去，又到门口开上了电动三轮。

吴茜和禾自山在厂房外面弄了一小块地，种了几排白萝卜。中国人骨子里有看到地就想种的基因，当年厂房设计时禾自山专门将这一小块地空出来留着种东西。小厂没大厂那么多规矩，老板就是把厂子外面种满仙人掌也没人敢吭声。

今年种的是白萝卜，长得很好。

禾念将三轮停下，擡头看了一眼四角的监控灯。禾自山怕有人来偷他的萝卜，专门在这块地外面的厂房墙上安了监控。她戴好手套，用铲子松了松萝卜旁边的土，弯腰下去，两手抓着萝卜缨的根部将大白萝卜拔了出来。

萝卜白白胖胖，她拔一个放一个，拔完一排装上三轮车，一溜烟又开了回去。

刘添田把锅里的包子夹出来，看向食堂外面的禾念，忍不住和身旁的女人感叹一句：“你看禾秘书这姑娘哈，眼里有活，你看这一趟趟的。她爹还在办公室睡觉呢，你看人家干活这个麻利。”

禾念办事比她爹靠谱，是厂里老工人一致得出的结论。

“反正比她爸能干，”女人将包子放到前面的铁盘里，又盖上一层笼布，“人家小禾秘书像吴姐你发现没有？吴姐年轻的时候这一片的厂长没有能干过她的，一接到急单，和工人一起熬到晚上两三点。”

禾念走进来将萝卜一根根摆好，又从车里拿下了在菜市场上买的十几斤牛肉。

“韩姨，中午再加个菜。天冷了，加个萝卜炖牛肉，”禾念把牛肉放进大冰箱里，“加的菜算我头上，不用和我爸报账了。”

“好嘞，念念，你坐下吃点饭，包子刚蒸出来。”

忙活了一早，晨光熹微。禾念坐到食堂的凳子上，搅了搅碗里冒热气的八宝粥。桌上的手机震动几下，她瞥一眼来电号码，没去接，低头咬了一口梅菜馅的包子。脚步和手机的震动声越来越近，禾念眨了眨眼，仰头看向走近自己的人。

商圻的长风衣里套了一件灰色卫衣，棒球帽压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下颌线。他侧侧头，在食堂明亮的灯下弯腰，手先伸过去掐住她的脸颊，吐出几个不轻不重的字：“手机不用赶紧卖二手吧，念念。”

禾念被抓包，唇角动了动：“你怎么过来了？”

商圻坐到她的对面，自然地从接过她的勺子喝她碗中的粥。禾念又拿了一个包子给他：“视频的事儿怎么样了？”

这件事她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现在看到视频的同学里大概有一半人觉得我诱奸了何思渺，”商圻喝了一口粥，语气倒很平静，“我的事暂且不说，秦安已经想办法从源头下掉了那个视频，但是这种视频传播的太快，没办法让它彻底消失。”

视频的标题只要带着某个大学的名字，再带上几个不堪入目的用词，在其他平台上的搜索量就会大幅增加。人一向爱看乐子，不会去在乎他人的隐私权和自尊心。商圻的正脸明晃晃地被换了上去，只要是认识他的人看到这个视频，几乎不用怎么仔细看就能确定是他。

解释和澄清的作用很微弱，即使谣言澄清了，这件事同样会作为一件桃色新闻跟紧当事人。死去的何思渺没人在乎，活着的人被牵扯进这种事也没了脸面，只有那份视频顺着网线传播，给她的家人带来无尽的痛苦。

禾念捏紧了自己的勺子：“没有办法让赵如许付出代价吗？”

商圻将盘子里的鸡蛋剥开放到禾念的碗里：“先吃鸡蛋。”

“现在不知道他手里有没有更露骨的视频，所以暂时不能轻举妄动。视频我已经交给技术部门的人分析ai痕迹，如果我的个人声誉影响到公司，公司会发布澄清视频和文字，”商圻擡起头，“从我个人的角度看，现在不能紧追着他不放，否则他会想办法鱼死网破。”

“我妈当初可能就是这样被威胁的，即使最后能证明我的清白，但一旦牵涉进刑事案件尤其是强奸案的调查中，我出国的事情可能会被无限期延长，”商圻干脆将蛋黄塞进她嘴里，“而且澄清往往很无力，一旦扯上关系，在很多人眼里不是也是了。”

禾念吃着包子却味同嚼蜡，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我和我爸妈现在住在工厂，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你那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商圻的公司最近在推广新品牌，又是以女性为主体的消费者群体。如果现在被爆出牵涉进诱奸的丑闻中，恐怕前期产品的营销都要白费了。还有何思渺，她何其无辜。

“别担心。”

商圻放下手中的筷子，手掌捧着她的脸摸上去，与她四目相对：“我可以解决。”

禾念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大早上从四点钟干活干到现在，腰有点疼。她将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把餐具端到了回收车上。商圻已经走到她的身侧，风衣袖口里钻出来的手牵紧了她的手，再一顿，然后牢牢地攥住。

禾念回头瞥了一眼后厨的刘添田，挣扎着往外抽了抽手，小声道：“有人看着呢。”

食堂门口已经陆续走过来吃早饭的工人，禾念甩不开他，只能牵着他向一边走。她硬着头皮将人拉到食堂后面，沉重地叹了口气：“要是让我妈看到，我又要解释半天。”

商圻低头看着她，两手抱起，唇角不悦地向下压：“禾念，我怎么记得你说过要和我重新在一起，在一起但是不告诉父母，你准备随时把我换掉对吗？”

禾念啧一声，又擡头：“因为七年前的事，我妈对你们家的印象本来就……我总得慢慢和她解释清楚。”

商圻弯腰看她的脸，长睫不禁颤了颤。他思考几秒，配合禾念的动作，将她揽过来的动作多了几分偷偷摸摸、十分见不得人的感觉，低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那今晚我在后门偷偷接你，你偷偷去我家，我们偷偷抱着睡觉。好不好，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