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河
流动河
商圻听到了她的心跳，声音仿佛在和大地共鸣。
他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感受脉搏跳动，那些纵横密布的血管内流着丰沛的血液。以前握住她的手时，他偶尔会有想隔着皮肤咬住她血管的奇特冲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与她血管相连的心脏属于自己。
时隔多年，他再次产生这种冲动。
何芝澜的话或许是正确的，禾念还不算了解他。即使他们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不够了解他，所以轻易地允许了他再次靠近她的身边，而不懂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
禾念不知道他为什么沉默不言，犹豫了一会儿从吊床上坐起来。她觉得商圻不太对劲，他给她的感觉像一条暗流涌动的河。她全身都开始不舒服，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下一句话：“你怎么了？”
商圻坐到她的身边，轻松地握着她的手腕摩挲。
“我和我妈妈说清楚了，念念，以后你不用再担心和她的承诺。”
商圻的手指碾着她的掌心，试图看清她手掌所有密集的血管。禾念微微一怔，被他抚摸过的地方像燃起了一团火焰，她看向他的脸，两种灯光交汇的颜色在他侧脸交叠起来。商圻转过脸看她，指尖顺着她手背向上滑：“念念，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爸妈？我想商量结婚的事情。”
禾念脑袋一晕，像程序终止的机器人一样看着他。
商圻出去一趟是不是被夺舍了？
她双手抱臂，被他两三句话冲击的没回过神来。
见禾念不说话，他的动作停住，指腹压着她手背鼓起的血管磨动。
“念念，你说只要找到让你做出承诺的人就会和我重新在一起。”
他不忘陈述前几天的约定，但又不像是在说给她听。禾念怀疑他是连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坐傻了，向外抽了抽手：“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你不饿的话就先睡一会儿，你多久没合眼了？”
睡眠不足的时候人就会发疯，商圻看起来像两天两夜没合眼。
他的瞳孔里仿佛有燃烧的火焰，一簇一簇地跳动着。禾念看得心惊，向后退一步，被他伸出来的手死死抓住手臂。商圻低头看向她，掐着她手背的手微微用力，如同当初捏起那只水母挂件通红的心脏。
禾念硬着头皮重复：“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给你点个外卖。”
她慌不择路地站起来，因为太过慌乱被吊床的绳子缠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磕到了他的身体上。商圻抓住她的动作更快，衣角贴到一起的瞬间从身后将她死死扣在了自己怀里。从露台到房间几步距离，禾念被箍着压到玻璃门上——紧跟着落下的吻深而沉重，几乎咬着她的舌尖向里吞。
她喘了一口气，侧脸躲避他的亲吻，下一秒被掐住下巴。商圻伸手扯过一旁的窗帘，舌尖撞开她的唇瓣钻进去。灼热的吻带着薄荷糖清新的气息，禾念慌忙抓住他的衬衫下摆，向前推搡的手臂被握着捏紧。他躬身将她抱起来，床上还散着她换下的睡裙和内衣。禾念心头一紧，整个人猛地被压到柔软的床中。商圻如同啃噬一块硬糖，舌尖和牙齿抵着她的唇瓣磨弄，声音一点点挤出来。
“禾念，你又要说话不算数是不是？”
他已经习惯了她总想逃。
“我们在一起了，你答应过的，”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额头与她紧紧贴在一起，“你要告诉别人我是你的男朋友。”
“我说——用不着这么急吧？”禾念被压得喘不过气，伸手抓住他的领口，“你喝过酒了？”
他身上明明没有酒气。
“不行，你要现在说。”
禾念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别过脸：“我大晚上的发一条我有男朋友的信息，我妈会打电话追问的，我还要花时间应付。明天，或者后天，再找一个时间和她谈一谈。你也很累了，先睡会儿不好吗？”
商圻定定地看着她。禾念的眼神在回避，她不看他的脸，手臂又撑在他的肩上和他保持距离。他的手不禁压得更紧，唇瓣低下去亲她的唇角，又一停：“你会反悔，禾念，你要反悔对吗？”
老天爷！
高中的时候商圻不是这个样子，他属于一巴掌扇过去都不会吭声的人。禾念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举起一根手指：“首先，当初你妈妈找过我的家人，既然现在你找她将事情说开了，那我也需要时间和我的家人沟通、解释，比如——我们怎么又在一起了，这些总要说清楚。”
“其次，你真的没喝酒吗？”
禾念的语气怀疑似的停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烫，没什么热度。
商圻仍然紧紧盯着她，似乎在考虑这话的真假。他低下头趴到她的颈侧，修长的手指摸着她手背上的血管移动，继而扣紧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压向软绵绵的枕头。
“你总是骗我，念念，”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哀怨和控诉，又冷硬几分，“你已经不爱我了，所以你三番四次地耍我。即使我带着你要求的答案回来，你还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我爸妈在忙，这个时间点他们在和工人一起吃饭，生产的设备就是你们公司的订单。”
禾念头疼地捂住额头，在灯带微弱的光线下和他对视。
“你有别的男人了。”
禾念捏着自己的额角，将要叹出的气吞下去，直截了当地点头：“嗯，有了，孩子都生了。你愿意的话可以当后爹，你满意了？”
商圻蓦然皱起眉头，抓着她的手指蹭她的脸。快被禾念气死了，有很多次都被禾念气得半死，最后还是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他转过头亲她的脖颈，声音低了很多：“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提亲？”
“……”
禾念捂住他乱亲一气的嘴：“我只是说会和你在一起，没说过要马上结婚。”
商圻猛地擡起头来，从胸中逃出的一口气让他的心脏极其难受。没有任何办法绑住禾念的现状让他产生这七年的痛苦会再次重现的危机感，他抓着她的手腕擡起，沉默地盯着她看，良久又道：“不行。”
“念念，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他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低头轻声道，“你离开我到任何一个男人身边，我都会想办法将你们分开。你不能总是骗我，一次两次就算了——我想听你说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