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渺
何思渺
蒙特利尔今夏多雨，今天从午后开始细雨不断，终于让连日的高温降了下来。阴天人少，圣劳伦斯河已经不见了前几天在河边玩水避暑的人。商圻撑着伞站在桥边，低头看向手机中的google地图。他只来过一次，对这边的路并不熟悉。
伞与伞相接，他向旁边退了一步。
“帅哥，加个微信吗？”
蒙特利尔的主要语言是法语和英语，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忽然听到中文不免让人诧异。不过中国留学生满世界都是，蒙特利尔又十分繁华，在这里出现中国人搭讪也不奇怪。
商圻并没有擡头，手指点开了地图：“不好意思。”
头都没擡的人声音像雨一样冷，身上的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女人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并没有因为这句拒绝的话而扭头走人，相反十分自来熟：“加个联系方式，你是第一次来吧，要不要我带你转转？”
商圻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似乎正在拨一个号码，仍旧没有擡头：“我离异，带着一个七岁的孩子，再过三天就和前妻复婚。”
这话一出，对方果然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只剩细微的雨声。然而仅仅过去十几秒，搭讪的女人就笑出声来，她举着伞抱起手臂，悠悠开口：“商圻，你什么时候结婚又离婚的，我怎么不知道？”
随着他号码拨出去，她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商圻将耳边的手机移开，擡头看向她。乔乔挑眉，用法语说了一声你好，打了个哈欠举着手机看向他：“咱俩也是太久没联系了，你连我的声音都忘了。不是说先去伦敦，怎么直接飞到这儿了？”
商圻唇角一动：“他出差了，就先飞过来找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句话是替某人问的。
乔乔耸肩：“还行，反正比在某些人身边过得好。”
crewcafé开在富丽堂皇的前加拿大皇家银行里，黄铜吊灯与木质长桌为室内的空间增添了几分古朴气息。乔乔懒懒地用手撑起脸颊，端起焦糖咖啡喝一口提了提精神：“你找我就是问赵如许的事情？”
两人的话题都有意避开了他们认识的那个人。商圻见她的样子就知道她绝对不想多谈某人的事情，于是干脆没有先提起那句问候。这几天连轴转，又在飞机上待了将近12小时，他喝着热咖啡，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乔乔脸上微笑：“关于他的事，我略知一二。”
他又给乔乔点了一份沙拉，擡头道：“你们都在医学院，你对他了解多少？给赵如许做背调时，我的员工发现他在实验室和同门动手导致差点无法毕业，这件事你清楚吗？”
乔乔现在是设计师，灵感最多的时候都在晚上，早就习惯了昼夜颠倒。要不是商圻有事找她，她倒还真不一定舍得从床上爬起来。她手指绕了绕自己棕色的卷发，挑眉道：“你找我打听他的事，那你可算问对人了。不过在说之前我先问几句，你和禾念——现在怎么样了？”
商圻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紧皱着的眉头已经缓和许多。还好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掉了，现在不至于太难看。被扇一巴掌又怎么样？禾念在意他才会动手，不在意的话根本不屑于理会。
他淡淡擡眼：“和我刚才说的一样，我们很快就能重新在一起了。”
乔乔微微眯眼：“我知道你旧情难忘。”
她又一顿：“不过你说你们要复合这事儿，敢问当事人知道吗？”
乔乔和禾念虽然同级但并不同班，所以不是很熟。她和商圻原本就是因为莫征铎才认识的，后来她和莫征铎老死不相往来，反而和商圻还有联系。想到那个远在家乡的“死”人，她不禁冷哼一声。
商圻语气没变：“这不重要。”
乔乔懒得戳穿他。当时商圻刚来美国，平均每三天在查尔斯河附近转悠一圈，莫征铎吓得每天没事就跟在他身后，生怕一个不留神对方就想不开。乔乔也不是不能理解，对于商圻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被抛弃、放弃等同于毁灭他的尊严，他不可能轻飘飘放下。
能把商圻这种眼高于顶、性格冷淡的人打击成这副模样，乔乔对禾念当真拜服。
“算了，说赵如许的事。”
乔乔打开手机的相册：“你说想知道赵如许的事情，我马上就想到一件事。赵如许刚来的时候我们这一级的留学生互相还不怎么认识，聚会的时候有一个朋友提起，我才知道我们是一个高中的。他是学长，本来也比我们大两级，所以我在来之前并不认识他。不过他和我们这一级医学院的留学生都还挺熟，加上我们母校相同，我就和他换了联系方式。”
她点开相册的一张照片，将手机放到桌上。
“你看，这是我们有一次开party的时候照的照片，左边第三个是他。”
“赵如许这人怎么形容呢？从履历看是挺优秀的，性格看起来也很温和。但是有一次他们那一级的博士生在实验室不小心污染了引物，听说他当天晚上就把那人堵在楼下打了一拳。不过这事也是传闻，是真是假不知道，”乔乔声音一停，“但他这个人确实很要强。还有一次，我随口提起我和你也认识，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了。”
焦糖咖啡冷掉以后就有些发腻，她皱了皱眉：“他好像对我认识你，但一开始不认识他这件事有点微妙的介意。我说不清楚，但是能感受到这种情绪。认识你难道不正常吗——就算我们高中时不认识，但高考理科状元来自于自己的学校，谁会不打听一下到底是谁。”
商圻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几秒，乔乔探过头，手指向左边滑动。
“我一直以为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找女朋友，他好像把前途看得比命重要，枪击案那几天都坚持去实验室，所以我想他肯定不会谈恋爱，结果——”乔乔的手指在一张照片上停住，“有一天他突然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合照，虽然很快就删掉了，但我当时截图了。”
商圻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住。灰蓝色的天空下，赵如许用手臂揽着一个女孩的肩膀，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
乔乔声音一低：“这个女孩，好像是你们班那个转学生，叫何思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