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诱力
利诱力
公司还有一堆事,禾念到家以后休息了半天就去上班了。现在环保设备机械行业普遍不景气,一台普通的碎浆机都不好卖。行情不好,小公司能赚点微薄的利润就算不错的。
禾念妈妈的公司也刚刚裁过人,除了必要的岗位,其他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现在工厂负责制造生产的工人和工程师是大头,整个公司正经算下来也没有几个人,也就会计和法务还有两三个人。
行情不好,竞争又激烈,价格只能一压再压,成本还降不下去,当年和禾念妈妈一起开公司的好几个老板如今都负债累累,只有她们家还能勉强撑下去,这次谈成的订单算今年最大的单子。
禾念又发了几封邮件,晕晕乎乎地摸出夹着的水银温度计。对着光一看,三十九度一。怪不得她上午一直觉得浑身酸痛,现在嗓子眼里都是热的。她吞了一颗布洛芬爬回被窝里,打开手机就发现禾苗几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她揉了揉眼睛。
“姐,你玩弄叶鸣焉了。”
她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莫名其妙,微信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可能是在考试。她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只蒸熟的螃蟹,贴着退热贴窝到了被子里。她体质不错,很少生病,这样发烧还是头一次。
吃过药后在被窝里躺了三四个小时,天黑的时候才听到开门的声音。
父母都忙着应酬,所以她也没打电话说一声。禾自山敲了敲她房间的门进去,才发现禾念脸烧得通红,退烧药就管了几小时的用,一到晚上又烧了起来。
“念念,起来上医院了。”
吴茜也坐到禾念的床边,刚刚应酬完,俩人身上的酒气都还没消。禾自山在手机软件上打车,吴茜擡手试了试女儿的额头,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这么烫,昨天念念说有点发烧,吃了退烧药好了,今天怎么又烧起来了。”
她心疼地叹了口气,将禾念从被窝里扶起来,抱住她的手臂:“念念,现在除了发烧还有哪里不舒服?”
禾念眼前像是有重影,摇了摇头:“妈……我昨天去医院了,验血什么的也没问题。我不去医院了,再吃个退烧药就行了。”
不感冒,也没有感冒的症状,从验血到ct检查都做了个遍。
本来她也要定期体检,前天到家休息了半天,昨天就去医院做了全身体检。
“那怎么回事?”
吴茜赶紧将手中的毛巾浸到温水里打湿,拧了几下开始给她擦额头和手臂。禾自山在一边皱着眉头,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看向床上:“要不找人叫叫?念念不是说在酒店里吓着了,一回来就发烧,白天我看着就没精神。”
吴茜先把退烧药给她喂下去,闻言也擡起头来:“东环路那个姓刘的老太太,前几天我听你二姨说她管看这个,你明天去问问,让她来给看看。”
“行,你给孩子擦擦身,我先打电话问问。”
禾念虽然出门会注意一些,但对这些事倒不太相信,不过家里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会信一些特殊习俗,况且这也算这个地区的特色了,也算民俗的一种。她自己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发烧,身上不像平时感冒一样,但坐卧难安一般难受,怎么睡也睡不踏实。
吴茜用毛巾擦着禾念的胸口,又一边念叨不该让她出差。
禾念摇了摇头,把头枕到妈妈怀里。身体像大海里摇晃的小舟,只有吴茜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打抚摸着她的后背。她额头上冒出一层汗,闭着眼睛却感觉仍有一团乱影在晃,陈旧的记忆在此时诡异地出现。
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发烧,正好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她晕得迷迷糊糊,和老师请假,在学校门口等着吴茜去接她。那时她还没和商圻看对眼,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也提前放学。
她坐在树荫的底下,额头上顶着退热贴,身体晃晃悠悠地向后倒,被一只手扶住了肩膀。
商圻站在树影里,低头看着她。人群中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格外显眼,尤其是商圻这样的长相。她眯着眼睛看他,第一感觉是这人鼻子长得这么挺——平时在一个班里还没发现。
他把她扶稳以后就迅速将手收了回去。
禾念不知道他为什么没走,等吴茜到了,她上车以后才用余光瞥到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的背影。少年的身体像逐渐抽枝发芽的树,手臂和手掌撑住她的肩膀时,体温都是烫的。
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念念,先睡吧,”吴茜擦了擦她头上的汗,“妈妈在这呢。”
禾念的高烧半夜才退下来,但到早上依旧低烧,还是昏昏沉沉的不清醒。禾苗在本地的医科大读书,正好下一门考试是三天之后,早上听到禾念发烧的消息就窜回来了。
禾自山去联系那个老太太去了,家里只有吴茜和禾念在。禾苗带着叶鸣焉冲进家里,敲了敲门以后才进去。叶鸣焉是第一次来禾念家,带的一大篮水果都紧张的不知道放到哪里好。
禾念吃了没几口早餐就想干呕,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睁开眼就看到叶鸣焉的脸。他和禾苗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个人都一副备受期末月摧残的苦相。叶鸣焉见她醒了,连忙把倒好的温水凑到她唇边:“姐,喝口水。”
这声“姐”叫得有些犹豫,谁让他已经不想只把禾念当成姐姐。
“姐,你住的那个酒店好像真有点问题。”
禾苗把搜索引擎里查到的资料给她看,滑动几下点进一个论坛。
“你看,虽然新闻好像被删了还是被处理过,可能是酒店的公关吧。但有一些人以前当灵异事件发过论坛,前年,有一个男客人在你住的那间房里没了,猝死,”禾苗继续滑动着手机,“那件事之后酒店就重新装修了,我看论坛说平时他们一般不给客人开这间房,但是满房的情况下就会开。”
禾念眼皮动了动,想到自己在那间房里遇到的事情就一阵心跳加速,她在心底把酒店老板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但身上没力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叶鸣焉用纸巾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目光里满是担心。
“等等,我接个电话。”
禾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未知号码,走出房门接起电话。叶鸣焉第一次和禾念在一个房间内单独相处,他眼睛不敢乱看,只看着禾念满脸的汗,给她擦汗的动作小心又谨慎。
其实他还想问一问,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只不过现在不是问的时机。
禾苗接完电话,犹豫着打开了门。在门开之前她还在想对方是不是骗子,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头霎时五味杂陈。她抿了抿唇,笑容有些尴尬:“……哥,好久不见了啊。”
她对商圻这种做题看起来不需要经过思考的人的恐惧刻在了dna里,当初其实也一直想不通禾念为什么能和这个魔头在一起这么久。
商圻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长高了。禾苗,你姐姐呢?”
禾苗凭借多年在言情小说中浸润的经验,立马敏锐地感觉到叶鸣焉口中说的男人到底是谁。一想到现在叶鸣焉还在禾念房间里,她心尖一颤,扶着门又尬笑了一声:“哥,有什么事吗?我姐出差回来以后身体不太舒服,正休息着呢。”
听到身体不舒服几个字,商圻原本平和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禾苗的神情,低头笑了一声:“你姐姐出差的时候把东西落在我这里了,我只是想上门还给她。既然不方便,我就不进去探望了,禾苗,照顾好你姐姐,替我向她问好。”
禾苗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想到叶鸣焉提到的那通电话。如果电话是商圻接的,那证明他们当晚可能是睡在一起的,怪不得她怎么问那晚的情况禾念都不肯说,只说说来话长。
她扶着门咳了一声:“哥,要不……你先下楼转转,我……我去和我姐说说你来了。”
商圻看向她余光瞥向的位置,空气中安静了一秒,他将手中的礼品袋递给禾苗:“出差的时候路过一家店,我记得你姐姐说你喜欢这些东西,看看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