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题
选择题
柳枝上叶片的影子洒落在他的肩头,如碎银满地。
禾念默不作声,良久,转过头看他:“对不起。”
虽然嘴上道歉,但是禾念发誓:老天爷,这件事她真的冤枉。
那天晚上在浴室里,她的体力已经快用光了。商圻缠着她又是问到底爱谁,又是问爱不爱他,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问题。她意志薄弱,沉在情欲里头光顾着叫他轻点、慢点,问题都是稀里糊涂回答的,哪里记得哪一个瞬间就回答了爱他。
不过床上的话怎么能当真?
虽然这倒确实是真话。
她猜商圻现在可能连“对不起”三个字都听腻了。
禾念直起腰身,默默地和他对视。
仅仅是片刻,她败下阵来,语气算是商量,也算是请求:“商圻,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感情都是真的。但是——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都是早就成年的人了。你可以试着——”
她停顿一下,斟酌着合适的用词。
“试着放下。即使不能在一起,我们还是同学,或许还能做朋友,”她声音低了低,觉得唇上开始刺痛,“别再纠结于过去的事了。”
她说完这话,擡头去看他的神情。商圻的目光一反常态的没有冷漠,反而是无边的平静。他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如同之前和她时隔七年再重逢时的目光一样。
寂静的,像没有波澜、无边无际的海。
她听到他的声音。
“不能,”他撑起手,“禾念,我没办法试着放下这段感情,也没办法和你做普通同学。”
禾念一怔,她清楚商圻的意思并不是放不下她,而是放不下这段感情。这两者的区别甚大,她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会让商圻念念不忘,最大的可能是,像商圻这种人,不甘心就这样被抛弃。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一点:“那我们只有做陌生人了,就像我一开始提议的一样,我们装作不认识对方就是最好的状态。你看,继续纠缠下去,我们只会不停地吵架,我也只能不停地道歉。”
商圻努力忍耐,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艰涩。如果他只是为了多听几遍禾念的道歉,那他七年前就已经听够了。他想知道的是禾念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不爱他,但是如果能重新开始,他甚至不会再追问这些让他耿耿于怀的问题。
再问下去,简直像一场大型的无理取闹。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打算中止这段对话。
“回家吧,你晚上别总一个人出来晃,本市的治安还没有好到你想的那种水平,”他转过身,语气再度变得冷漠,“我不是跟踪你,只是偶遇。”
禾念没说什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靠近路边才发现商圻的车停在她车的后面。看这个样子是一路跟着她过来的——不知道商圻为了抓到她这几天是不是蹲守在她家楼下。
两个人的车一直开到小区。商圻停好车,也不说要干什么,跟在她的身后一起上了电梯。以前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商圻也会一直将她送到家门口才放心回家,所以她并没有多问。
一路沉默,电梯里双方各站一边,像两个互不认识的陌生人。
禾念被这种气氛搞得心乱如麻。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迈出去,只见自己家门前正站着一个人。商圻跟在她身后出了电梯,门口的人闻声回头,原本和煦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微微一僵,随后快速恢复如常:“念念,你回来了。我刚搬回来,这是送给叔叔和阿姨的水果。”
商圻的目光冰冷锋利,眯眼看向提着一大篮水果的赵如许。
禾苗正在房间里翻腾叶鸣焉带来的游戏周边。
为了多套取一点商圻的情报,他跑到隔壁市才买到禾苗想要的东西。禾苗这人有一点好处,就是只要东西到位,任何事情都办得妥妥的。只不过一晚上,他就已经将商圻和禾念的过去了解了个大概。
初恋加前男友,是一个没法不警惕的对手。
叶鸣焉喝着杯中的茶:“禾苗,那你知道他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吗?”
禾苗把袋子提起来,短暂的思考了一秒:“你说商圻啊?北大本,哈佛直博。方向好像是什么分子生物学,这个具体我不太清楚啦,我姐应该知道。不过我个人觉得,你没必要和他比脑袋,也没必要去偷偷搜他的论文。”
叶鸣焉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
禾苗这个可怕的女人,竟然第一时间察觉了他的意图。
“我不是说你脑袋不好,是跟他比没必要。商圻是生物奥赛金牌保送的,后面又选进国家队参加了ibo,也是金牌。虽然他后面也去高考了,只是因为他和我姐在一个考点,想陪她一起进考场而已。他从来没考过第二名,你和他比这个没意思,”禾苗挑眉,“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啊,鸣焉同志,比比别的吧。”
叶鸣焉的唇动了动,心里颇不是滋味。本来以为自己品学兼优算是一个长处,但没想到这个也没比过。他叹了口气,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卷毛。
禾念站着,猜自己现在脸上的笑容肯定十分苦涩。
她看向身旁气场如瘟神的商圻,不敢多和赵如许说话,缓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果篮:“真不用破费的,我爸妈这几天也不在家,可能就我和禾苗吃。你现在搬回来了吗?”
“对,有什么事下楼找我就可以,”赵如许笑了笑,“今天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念念,晚安。”
禾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瞥了一眼商圻的脸色,迅速用钥匙打开门躲了进去,冲着赵如许挥了挥手:“好,拜拜。”
不能说“回见”,更不能说“晚安”,否则一定会被商圻鉴定为奸情的证据,然后又和她无理取闹一番。
赵如许和她挥手再见,门一关上,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不少。
寂静狭小的楼道内顿时只剩下了两个人。商圻站在电梯旁边,淡淡擡眼,和他对视。
平静的空气里潜藏着孕育剑拔弩张气氛的因素。
赵如许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和他之间的距离,像是普通朋友一样对他微笑:“商圻,这么多年没见,现在得你称呼一声商总了。听说商总现在的生意做的顺风顺水,我还真是有点羡慕。”
商圻早就戒烟,但想到和看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烦心的程度会让他想点起烟来。他掀起眼皮,语气波澜不惊:“福由善生,财由德养。我不像一些人没有品德,寡廉鲜耻,所以生意做得确实顺利。”
赵如许听出他话中的贬低与奚落,脸色有几秒的难看,但并没有太过生气,反而笑了笑:“商总说的是。不过有时候感情的事,太有品德的后果就是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过去的这七年,商总不是很清楚吗?”
商圻冷笑一声,目光终于完全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