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李国文说宋》(9)
宋朝的耻辱——中国人永远的心头之恨公元1127年(靖康二年),汴京(今开封)城破,宋徽宗赵佶(1082-1135)、钦宗赵桓(1100-1161)父子为金人所俘,与后妃、皇室、贵戚、臣工一起,共约一万四千人的大队俘虏,分七个批次,押解北上。
据《宋俘记》,金兵押俘北上,共分七起:
首起宗室、贵戚男丁二千二百余人,妇女三千四百余人,濮王、晋康平原、和义、永宁四郡王皆预焉,都统阁母押解。
二起昏德妻韦氏,相国、建安两子,郓、康两王妻妾,富金、嬛嬛两帝姬,郓、康两王女,共三十五人,真珠大王设野母、盖天大王赛里、千户国禄、千户阿替计押解。
三起重昏妻妾、珠珠帝姬、柔嘉公主,共三十七人,宝山大王斜保、盖天大王赛里押解。
四起昏德公,燕、越、郓、肃、景、济、益、莘、徐、沂、和、信十一王,安康、广平二郡王,瀛、嘉、温、英、仪、昌、润、韩八国公,诸皇孙、驸马、昏德妻妾、奴婢,共一千九百四十余人,万户额鲁观、左司萧庆、孛堇葛思美押解。
五起帝姬、王妃等一百有三人,侍女一百四十二人,二皇子元帅斡离不押解。
六起贡女三千一百八十人,诸色目三千四百十二人,右监军固新、左监军达赉押解。
七起重昏侯、太子祁王、缨络帝姬及从官十二人、侍女一百四十四人,国相元帅粘没喝、右司高庆裔、都统余睹押解。
据《呻吟语》:“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九日黎明,太上启跸,共车八百六十余辆,发自刘家寺。夜宿封邱界,太上以下及虏酋毳帐二,布棚四十八为一围;郑后以下及虏酋萧庆毳帐三,布棚八十八为一围,皆有馆伴朝夕起居;帝姬以下及虏酋斡离不毳帐五,布棚十二为一围。”
据《三朝北盟会编》卷八九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九日己未引曹勋《北狩闻见录》云:“四月初一日绝早,分路转城北去,到刘家寺东寨内约饭上皇,初见二太子,又要皇后以下嫔妃、诸王、帝姬皆出见,席地坐定,遣王汭译奏曰:自古圣贤之君,无过尧舜,犹有揖逊归于有德,历代革运底事,想上皇心下煞会得。本国比取契丹,所得嫔妃儿女尽分配诸军充赏。以上皇昔有海上之德甚厚,今尽令儿女相随,服色、官职一皆如故。因劝酒曰,事有远近,但且放心,必有快活。时上皇致谢曰……两朝主盟,惟某获罪,非将相之过,实某罪在天,故请以一身少答天谴,愿不及他人。”又同条引《靖康遗录》云:“二帝之行也,不得相见。分为四处:上皇与泗、景、肃诸王;上与燕、越二王及皇太子;大长帝姬从郑皇后;帝姬、诸王从朱皇后;诸驸马别为一处,以铁骑驱拥而去。”
直到最后一刻,赵佶还在作最后的挣扎,祈求留下来。
黎明,宋太上等抵刘家寨,国相驰马至云:‘有诏见立张邦昌为楚帝。古无不亡之国,想宜领会。赵佶与太祖皇帝先立盟好,今知悔祸,可封为天水郡王;赵桓可封为天水郡公。妻子相随,服饰不改,用示厚恩。’又指挥元帅府,叛逆赵构(即后来的南宋高宗)母韦氏,妻邢氏、田氏、姜氏,先遣入京禁押。二皇子供太上饭,太上云:‘罪皆在我,请留靖康,封畀小郡。诸王、王妃、帝姬、驸马不与朝政,请免发遣。’皇子曰:‘朝命不可违,此去放心,必得安乐。’午后,令王妃、帝姬出见父母、夫婿,抵暮即令归幕。幕后为财货幕,留道宗夫妇宿,前为饮宴幕,留诸王、驸马宿,声息相闻。三鼓起程,分作七军,从官赀重在二军,太上、诸王、驸马在三军,郑后宫属在四军,王妃、帝姬在五军,额鲁观、萧庆为都押使,车八百六十余辆。
…………
这是世界历史上罕见的一支俘虏队伍,也是一次野蛮屠杀文明,愚暗灭绝理性,动物本能压倒良知,落后民族其劣根性大发作,疯狂施虐的血腥路程。据金人可恭所著《宋俘记》载:“天会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既平赵宋,俘其妻孥三千余人,宗室男、妇四千余人,贵戚男、妇五千余人,诸色目三千余人,教坊三千余人,都由开封府列册津送,诸可考察。入寨后丧逸二千人,遣释二千人,仅行万四千人。北行之际,分道分期,逮至燕、云,男十存四,妇十存七,孰存孰亡,瞢莫复知。”
在欧洲,公元3世纪,北非的汪达尔人从撒丁岛、科西嘉岛、西西里岛入侵意大利,并攻陷罗马城,历时半个月,有计划地洗劫该城,将许多珍贵艺术品抢劫一空。公元10世纪,金人对开封的大掠夺,就是这种海盗暴行的翻版。可汪达尔人只要财物,不及其他,跃马黄河的女真或女真族,真是欲壑难填,什么都要,没有不要的东西,尤其是女人,尤其是年轻的具有贵族身份的女人。特别可怕的,他们着意搜罗十三岁以下的少女,还要检验是否为处女之身,恐怕连汪达尔人也下作不到这种阴刻程度。金人对中原王朝的掳掠,造成神州陆沉的惨状,时隔千年,重读残存的历史记载,犹触目惊心。
略列数端,以资佐证:
一、公元1125年(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日止,“共津运金三十余万两,银一千二百余万两”。二十六日止,“又津运括取及准折金五十万两,银八百万两”。
二、公元1126年(靖康元年),“金遣使来,索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帛一千万匹”。
三、公元1127年(靖康二年)正月十九日,“开封府报纳虏营金十六万两,银六百万两”。
四、二月二十三日,“城内复以金七万五千八百两、银一百十四万五千两、衣缎四万八十四匹纳军前”。
五、公元1127年(靖康二年)“十四日,虏尽索司天官、内侍、僧道、秀才、监吏、裁缝、染木、银铁各工、阴阳、技术、影戏、傀儡、小唱诸色人等及家属出城”。(以上均出自宋·韦承《瓮中人语》)
六、“二十二日,以帝姬二人,宗姬、族姬各四人,宫女一千五百人,女乐等一千五百人,名色工艺三千人,每岁增银绢五百万两匹贡大金”。
七、“原定犒军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须于十日内输解无缺。如不敷数,以帝姬、王妃一人准金一千锭,宗姬一人准金五百锭,族姬一人准金二百锭,宗妇一人准银五百锭,族妇一人准银二百锭,贵戚女一人准银一百锭,任由帅府选择。”
八、“十七日,国相宴皇子及诸将于青城寨,选定贡女三千人,犒赏妇女一千四百人,二帅侍女各一百人”;“自正月二十五日起,开封府津送人、物络绎入寨,妇女上自嫔御,下及乐户,数逾五千,皆选择盛妆而出。选收处女三千”;“帅府令妇女已从大金将士者,即改大金梳装。元有孕者,听医官下胎。”(以上均出自金·李天民《南征录汇》)
九、据《开封府状》:“大金副元帅府指挥函件曰:‘契勘二庶人誓约,愿献犒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先续过纳金二十四万七千六百两,用情准(折合)四万九千五百二十锭;银七百七十二万八千两,准一百五十四万五千六百锭。不欲照五十两一锭旧例,所缩已多,是依庶人续约,准折金六十万单七千七百锭,银二百五十八万三千一百锭。具详别幅,仍缩金三十四万二千七百八十锭,银八十七万一千三百锭,限五日内尽数津纳,如仍隐匿延稽,当府即纵兵大索,毋贻悔吝,须议指挥。右下开封府准此。大金天会五年三月十四日。’”
十、据《南征录汇》,由于多次勒索搜检查抄强征,府库一空,金人开始网罗贵族女子,以人抵金,将这些贵族女性押往北方,以供淫欲。“原定犒军费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须于十日(上文为五日)内轮解无阙。灵不敷数,以帝姬、王妃一人准金一千锭,宗姬一人准金五百锭,族姬一人准金二百锭,宗妇一人准银五百锭,族妇一人准银二百锭,贵戚女一人准银一百锭,任听帅府选择。”最可耻者,开封府官员的明细账,令人发指。《开封府状》记:一、选纳妃嫔八十三人,王妃二十四人,帝姬、公主二十二人,人准金一千锭,得金一十三万四千锭(内帝妃五人倍益)。二、选纳嫔御九十八人,王妾二十八人,宗姬五十二人,御女七十八人,近支宗姬一百九十五人,人准金五百锭,得金二十万五千五百锭。三、族姬一千二百四十一人,人准金二百锭,得金二十四万八千二百锭。四、宫女四百七十九人,采女六百单四人,宗妇二千间九十一人,人准银五百锭,得银一百五十八万七千锭。五、族妇二千单七人,歌女一千三百十四人,人准银二百锭,得银六十六万四千二百锭。贵戚、官民女三千三百十九人,人准银一百锭,得银三十三万一千九百锭。以上,都准金(共折合)六十万单七千七百锭,银二百五十八万三千一百锭。
十一、据宋代佚名《朝野佥言》公元1127年(靖康二年)正月二十九日,“军前索教坊内侍等四十五人,露台妓女千人,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等家歌舞及宫女数百人,先是,权贵歌舞及内人自上皇禅位后皆散去。至是,令开封府勒牙婆、媒人追寻,哭泣之声遍于闾巷,闻者不胜其哀”。
十二、据元人脱脱《宋史》:“凡法驾、卤簿、皇后以下车辂、卤簿、冠服、礼器、法物、大乐、教坊乐器、祭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阁、三馆书,天下州府图及官吏、内人、内侍、技艺工匠、倡优,府库蓄积为之一空。”
……
如果当时有大型运输工具,我估计,连汴梁城也会运到金人的发源地黑龙江、吉林一带。这种落后的、愚昧的、因小利益而肆意进行大破坏的农民式贪婪,从来就是中国历史上所有灾难的总病根。
这年45岁的赵佶,与他传位的儿子赵桓,也被金人囚俘而去,再也没有回到他们朝思暮想的家国。
可怜的诗人皇帝,只能在沉吟中度过余生。“玉京曾记旧繁华,万里帝王家。琼楼玉殿,朝喧箫管,暮列琵琶。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绕龙沙。忽听羌笛,吹彻梅花。”这首《眼儿媚》,是在解送途中作的,那夜,忽闻远处的笛声,颇哀怨,有感而发。同行的赵桓也和了一首,写竣,父子执手大哭。
宋徽宗是诗人,是画家,而且是真的诗人,真的画家,非一般附庸风雅的帝王可比。《汤垕画鉴》称:“徽宗性嗜书画,作花鸟,人物,山石,俱入妙品。作墨花墨石,间有如神品者。历代帝王善画,徽宗可谓尽意。所作《梦游化域图》,人物如半小指,累数十人,城郭宫室,旄幢鼓乐,仙嫔云雾霄汉,禽兽龙马,凡天地间所有物,色色俱备,为功甚至。令人起神游八极之感,不复知有人世间奇物也。”
最近,在北京的嘉德拍卖会上,他的一幅《写真珍禽图》,创下中国画售出2350万人民币的天价纪录。作为文人的宋徽宗,诗词一流,绘画一流,连他的书法所创造出来的“瘦金体”也是一流;作为皇帝的宋徽宗,对不起,却是末流,而且是末流中的末流,因为他是一个亡国之君。
历史,从来是政治的历史,宋徽宗的风流韵事,艺术上的辉煌成就,只是一笔带过的零碎。所以一个作家,千万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尤其时下我等鸦鸦乌的作家,在大历史的万古长卷中,你连一粒尘埃的资格也不会获得的。看看赵佶,要不是这次拍卖,老百姓中有多少人知道他会画画,会作诗,但从《水浒传》,从《金瓶梅》,从《大宋宣和遗事》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昏君。赵佶在位25年,凡中国昏庸之君的所有毛病,他都具备;凡中国英明之主的应有优点,他全没有。但是,他在国破家亡之际,没有逃跑,这一点,值得肯定,可以说他愚,但不可以说他不敢承担亡国之责。他完全可以学唐玄宗逃到西蜀去。宋代的国土疆域,虽不如唐代幅员辽阔,但仍有半壁江山,足可周旋一阵。本来已经离开了开封,可还是接受了臣民们的意见,又跑回来,与他儿子一起被金人掳劫而去。
这一点,说明他只有文人气质,而无政治头脑。当诗人、画家,可以,当帝王、领袖,就不是材料了。跑路,尚有复辟的可能;株守,只能被俘当亡国奴。从此之后的十年,大部分时间关押在黑龙江的依兰,也就是五国城,终于死于非命,连个葬身之地也没有。赵佶被虏以后,他的第九个儿子赵构,在归德(今商丘)称帝,是为高宗,也就是《说岳全传》上“泥马渡康王”的故事,从此,史称南宋。公元1135年,赵佶在被金人羞辱折磨中痛苦死后,长达两年,凶信才传到南方。国力衰弱,仰人鼻息的赵构,只好不断地派祈请使,到金朝恳求将其还活着的生母和已经亡故的父亲灵柩送回。
生不能还乡,死也得埋葬在故土才是,所谓“落叶归根”,这是中原的风俗。
自赵匡胤黄袍加身后,宋王朝一直未能振作,更谈不上强大,先是辽侵扰,后是金侵略,最终为元侵占,还有西夏、党项在西北边陲不断侵犯,这些习骑射、性彪悍、好劫掠、尚武力的北方强邻,或大军压境,勒索钱帛,或长驱直入,侵城略地。赵姓帝王,为苟且偷安计,只好一会儿称弟,一会儿称侄,一会儿称臣,签订城下之盟,纳土输粟,低头乞活,贡缴岁币,换来太平。从宋真宗的澶渊之盟起,到宋神宗西北军事失利止,基本上就是采取这种交保护费的得过且过政策。先崛起与大宋王朝叫板的辽,白吃白拿白穿白用一百多年宋朝的贡献以后,从精神到物质,从身体到灵魂也渐渐地汉化了。汉化不是坏事,但汉化以后,其游牧民族的尚武精神、强壮体魄也因此而削弱,遂不敌身后出现的更野蛮落后、更具有野心的金。金在膨胀,辽在龟缩,问题出在赵佶这个浮浪子弟加之政治白痴的身上,他觉得是个机会,可以借金之力灭辽,收回他祖先一直想收而收不回来的燕云十六州。于是,就有了海上之盟,于是,在所有有识见的人士一致反对之下,发动了这场自己找死的联合战争。结果,金军将辽军打得一败涂地,而一败涂地的辽军,却又将宋军打得两败涂地。这就是寓言所说的“前门揖狼,后门进虎”,赵佶除掉了一只狼,却引进来一只虎,那只狼已经没有牙齿,而这只虎却张开血盆大口,吃完了辽以后,要来吃宋。这就是公元1120年后金兵南下,包围开封的前因后果。
赵佶再也笑不出来,其弱智,其低能,其无血性,其奴颜婢膝,在一本名叫《吊伐录》,也叫《大金吊伐录》的书里,得到了最充分的表演。
这本撰人不详的书,显然是金人的手笔,收集了北宋靖康年间金兵包围汴京期间,胜利者和失败者的官方书信。从其书名,“吊民伐罪”,便可知编纂这部史料档案,其目的在于揭露宋徽宗赵佶和他儿子宋钦宗赵桓,因失德,因背信,因腐败,因淫逸,而致亡国,而致俘虏的全过程。其中载有这两位皇帝金主乞命的求哀书,以及金主剥夺他们帝位,降为公、降为侯的诏书,然后,这对父子对此惩罚又贱骨头到了极点的谢表,让任何一个中国人都感到无法忍受的耻辱。
原件原文抄录在下:
一、宋方哀求金方收兵。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六日,大宋皇帝致书大金国相元帅、皇子元帅:“久蒙恩惠,深用感铭。不省过尤,尚烦责数。比者大兵累至城下,危然孤垒,攻击何难?及已登临,犹存全爱,方图请命,更辱使音,特俾安心,仍无后虑,感极垂涕,夫复何言!谨遣右仆射何、济王栩、中书侍郎陈过庭求哀恳告,切冀收兵。天雪冱寒,敢祈保啬。不宣。白。”
二、金方不予理会,宋方再次乞求。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七日,大宋皇帝致书于大金国相元帅、皇子元帅:“比者遣何等奉书,想已呈彻,危迫之恳,必蒙矜悯,言念和好之重,出于大德。听从弗明,以致召衅,远烦旌旗,深所不遑,然念师徒既登城堞,何、济王栩等又未回归,城内人情惶扰异常,抚谕不定,深忧自致生事,却使不能奉承德意,敢望特加存全,早赐指挥,少驻兵马,以安人心。所有欲约事目,一一谨即听从,便当歃血著盟,传之万世。其为大恩,何以方此?谨再遣使御史中丞秦桧、徽奠阁学士、朝奉郎李若水、武翼大夫王履求哀请命。祁寒应候,冀倍保调。不宣。白。”
三、金方提出以赵佶及其他皇族为质。天会四年闰十一月二十七日,大金固伦尼伊拉齐贝勒、左副元帅、皇子、右副元帅致书于大宋皇帝阙下:“币章既报,美问复臻,虽承恳告之言,未副质亲之素。再叙悃悰,更烦听览。且重兵才至,屡望会盟,因谓疑惑,乃从高意,惟索上皇已下为质而已,亦不依应,遂生兵怒,以致攻击,而一无他辞,但云收兵,其理安在?况事势及此,宜从初议,早冀上皇与皇子出质,别差近上官员交割已画定州府军县,及比至开门抚定以来,更遣逐州府长官血属执质。仍使前项逐官亲戚每州各一名,同交割官前去说谕,俾知纳土。又,一面速送所索官员并家属。缅惟照亮,曲认恳诚。专奉书陈达不宣。白。”
四、宋方拜求允准赵佶不出。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八日,赵桓谨致书于大金国相元帅、皇子元帅:“适何等还,伏领书示及已蒙约军兵未令下城,再造之恩,何以论报?且蒙恩许免亲诣。然欲上皇、皇子出郊,今城已破,生死之命属在贵朝,又焉敢拒?但父子之间,心所不忍,如何躬诣军前!求哀请命,如蒙曲赐矜念,更为望外允从,岂胜至幸?如其不然,自惟菲德,难胜大宝,若蒙更立本宗,但全性命,存留宗庙,保护生灵,区区一身受赐已厚,岂胜哀祈急迫恳切之至?冬序严寒,倍加珍啬。不宣。白。”
五、金方废除其帝位,降封赵佶为昏德公。制诏佶曰:“王者有国,当亲仁而善邻;神明在天,可忘惠而背义。以尔顷为宋主,请好先皇,始通海上之盟,求复山前之壤,因嘉恳切,曾示允俞。虽未夹击以助成,终以一言而割锡。星霜未变,衅隙已生。恃邪佞为腹心,纳叛亡为牙爪。招平山之逆党,害我大臣;违先帝之誓言,愆诸岁币。更邀回其户口,惟巧尚于诡辞。祸从此开,孽因自作。神人以之激怒,天地以之不容。独断既行,诸道并进。往驰戎旅,收万里以无遗;直抵京畿,岂一城之可守?旋闻巢穴俱致崩分,大势既以云亡,举族因而见获。悲衔去国,计莫逃天,虽云忍致其刑章,无奈已盈于罪贯,更欲与赦,其如理何?载念与其底怒以加诛,或伤至化,曷若好生而恶杀,别示优恩,乃降新封,用遵旧制,可封为昏德公。其供给安置,并如典礼。呜呼!事盖稽于往古,曾不妄为;过惟在于尔躬,切宜循省。祗服朕命,可保诸身。”
六、金方降封赵桓为昏德侯。制诏桓曰:“视颓网以弗张,维何以举;循覆辙而靡改,载或尔输。惟乃父之不君,忘我朝之大造,向因传位,冀必改图,且无悔祸之心,翻稔欺天之恶,作为多罪。矜恃奸谋,背城下之大恩;不割三镇,构军前之二使。潜发尺书,自孽难逃。我伐再举,兵十奋威而南指,将臣激怒以前驱,壁垒俱摧,郡县继下,视井惟存乎茅绖,渡河无假于苇航。岂不自知,徒婴城守;果为我获,出诣军前。寻敕帅臣,使趋朝陛。罪诚无赦,当与正于刑名;德贵有容,特优加于恩礼。用循故事,俯降新封,可封为重昏侯。其供给安置,并如典礼。呜呼!积衅自于汝躬,其谁可恕?降罚本乎天意,岂朕妄为?宜省前非,敬服厥命。”
七、赵佶对其降封的表态。“臣佶伏奉宣命,召臣女六人赐内族为妇,具表称谢。伏蒙圣恩赐敕书奖谕者,仰勤睿眷,曲念孤踪,察流寓之可怜,俾宗藩之有托。伏念臣栖迟一已,黾勉四迁,顾齿发以俱衰,指川途而正邈,获居内地,罔间流言,得攀若木之枝,少慰桑榆之景。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扩二仪之量,孚九有之私,悯独夫所守于偷安,辨众情免涉于疑似。臣敢不誓坚晚节,力报深仁,傥伏腊稍至于萧条,赖葭莩必济乎窘乏,尚祈鸿造,俯鉴丹衷。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