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李国文说三国演义.下.星落秋风》（35）

导致精英早逝的另一种可能第九十八回（上）：追汉军王双受诛

诸葛亮“五月渡泸，深入不毛”的南征，除去主要对手孟获外，自然界的瘴气，也是他必须面对的挑战。

瘴气，按《水经注》引《益州记》：“‘泸水源出曲罗，巂下三百里，两峰有杀气，暑月旧不可行，故武侯以夏渡为难。’《后汉书·西南夷传》李贤注：‘泸水一名若水，出旄牛徼外，经朱提至僰道入江，在今巂州南。特有瘴气，三月四月经之必死。五月以后，行者得无害。故诸葛［亮］《表》云‘五月度泸’，言其艰苦也。’”瘴气，多指南方森林密集，生物多样化的湿热多山地带，其动物尸体、植物枝叶，层层堆积，雨水浸泡，腐烂而生的有毒气体。《三国演义》中的瘴气，是泛称，还包括含有重金属的毒泉，食之即死的乌头、断肠草之类的有毒植物，以及传播恶性疟疾的蚊蚋昆虫等。

不过，诸葛亮南征是蜀汉后主建兴三年（225），但准备南征，则是图谋已久的事，显然，做过充分的调查研究，所以，南征途中，瘴气虽有干扰，倒也不大影响战局。

然后，六出祁山，诸葛亮的部队也无成规模的疫病现象出现，当时最令诸葛亮头疼的，不是疫疠，而是粮食。从曹休、曹真、夏侯楙、张郃、司马懿多次西线还击，也不曾发生过瘟疫现象，这可能与川、陕、甘接壤的黄土丘陵地区，空气干爽，人烟稀少，水源匮乏，植被贫瘠有关。而到了水草丰茂的鱼米之乡，在长江流域作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赤壁大战，系魏、吴在长江荆楚段的首次交手，北军就因疫病肆虐，只好收兵回师。曹操说：“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是实话，并非有人认为的阿q的精神胜利法。《三国志》亦有记载：“时操军众已有疾疫，初一交战，操军不利，引次江北。”有研究者猜测是一种斑疹伤寒，开始在曹军中蔓延开来。当时，数十万大军分别居住于船舰和岸边，正好是这种病菌宿主鼠类最为活动的所在。按《资治通鉴》所记“兼以疾疫，死者大半”来看，其数达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当系这种急性传染病无疑。但从英国伦敦发生从海外传来的瘟疫黑死病来看，这种也是以鼠类为宿主的恶性传染病，差不多死掉这个城市三分之一人口，连莎士比亚也不得不随剧团逃出伦敦避难，时为1623年。因此，很难想象公元208年，中国就开始有斑疹伤寒的流行，一直到20世纪70年代的云南昭通地区最后一次地方性流行才行中止。斑疹伤寒的中国疾病史，有这样悠久吗？

根据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217），那次也因瘟疫而中止的曹操伐吴之役，不知为什么，率兵而来的曹孟德，雅兴大发，还带了大批文人助威，结果，建安七子的五子，王粲、徐幹、陈琳、应玚和刘桢，俱死于这场瘟疫。曹丕在给友人朝歌令吴质的信中写道：“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何可言邪！”由此似可断定，赤壁大战中死者均为无名士兵，无一有头有脸、有名有望者死于此疫，显然是来自青徐的中原大兵，初到江南，不服水土，加之时为冬令，收获季过，可食者丰，而致痢疾和肠胃道病流行，战斗力大减，是有可能的。而在217年的居巢那次瘟疫，很有可能是恶性疟疾，这可是中国有年头的流行传染病了。

吴会稽王建兴二年（253）三月，诸葛恪伐魏，“攻守连月，城不拔。士卒疲劳，因暑饮水，泄下流肿，病者大半，死伤涂地。魏知战士罢病，乃进救兵。恪引军而去。士卒伤病，流曳道路，或顿仆坑壑，或见略获，存亡忿痛，大小呼嗟”。这一次瘟疫，不但导致战争失败，连诸葛恪的命也搭上了。

更值得注意的，吴国的绝对精英周瑜，汉献帝建安十五年（210）“道遇暴疾”，忽然去世，时年36岁，而程普也与周瑜同年去世。暴疾，可能就是瘟疫。建安二十二年（217），鲁肃突然病死，享年46岁，与王粲、徐幹、陈琳、应玚和刘桢去世为同一年。看来，发生在居巢的恶性疟疾，肆虐整个江东地区。建安二十四年（219），吕蒙患慢性病，可以肯定。但他的暴卒，以及蒋钦、甘宁的相继病终，也可能与疫病有关。

战争中的非战争因素，常常产生不可小觑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