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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李国文说三国演义.中.萧萧故垒》(66)

关二爷的最后一次任性第七十三回(下):云长攻拔襄阳郡

据《三国志》的《先主传》载:建安“二十四年,秋,群下上先主为汉中王,表于汉帝曰:‘平西将军都亭侯臣马超、左将军(领)长史镇军将军臣许靖、营司马臣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臣射援、军师将军臣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臣关羽、征虏将军新亭侯臣张飞、征西将军臣黄忠、镇远将军臣赖恭、扬武将军臣法正、兴业将军臣李严等一百二十人……’”举国上下,正集中精力忙着刘备称王的大事。而刘备又要按照程式,必须一次或多次地推三阻四,一是没有工夫,二是没有必要,刚刚与曹军在汉中交手得胜以后,又让关羽开辟新的战场,在荆州与曹仁厮杀。除非他是不知好歹的傻子,然而,已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关羽,正好充当这个角色。从《三国志》的《关羽传》判断:建安二十四年,“羽率众攻曹仁于樊”。这绝对是关羽自作主张的一次战争行为,而非刘备与诸葛亮的战略部署。

根据其一贯表现,关羽是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也只有他敢于这样不请示成都而“无组织,无纪律”地擅自行事。

如果刘备与诸葛亮确实打算在这年秋天,在荆州方面对曹操发动攻势的话,那么刘备称王的事情,按常理,是会搁一搁的。但设坛场于沔阳,陈兵列众,受玺绶,御王冠,忙得不亦乐乎,不可能有再次开战的计划。所以在《先主传》里那一百二十人上汉帝书后,又有刘备给汉帝的上书,接下来,“于是还治成都,拔魏延为都督,镇汉中”,再接下来,主题转换,大感突兀。“时关羽攻曹公将曹仁,禽于禁于樊。俄而孙权袭杀羽,取荆州。”结果,这一次关羽对曹仁的突然袭击,还不如说是关羽对诸葛亮和刘备的突然袭击。汉中王和他的首席军师,显然毫不知情,完全陷于被动。让关羽停手,根本不可能,而且,谁也没能力喝止他。何况他取得节节胜利。后来,据《三国志》的《关羽传》载:一往无前的关羽,英武神勇,不负众望,再显战争奇迹。“曹公遣于禁助仁。秋,大霖雨,汉水泛溢,禁所督七军皆没。禁降羽,羽又斩将军庞德。羽威震华夏。”特别是“曹公议徙许都以避其锐”,让绝对打心眼里不赞成关羽如此轻率鲁莽行事的诸葛亮,应该还包括被打乱称王步骤其实也殊感不悦的刘备,估计从最初的不开心,或相当程度的不满,开始认可,或者接受关羽的不打招呼、自行其是的战争。胜者为王嘛,就在成都方面从最初的惊愕,到开始期待这位战神再创佳绩的时候,噩耗传来,关羽死,荆州失。

在这个世界上,个人英雄主义的毁灭悲剧,不知发生过多少,如关羽这样骄傲自大,狂妄自满,目中无人,自以为是,一条道走到黑,死也不认错的失败者,可算其中之尤了。按《三国演义》的写法,关羽攻樊,是诸葛亮用来分化曹操联吴攻蜀的计谋。这是误写。时为长沙太守的廖立,后来说:“是羽怙恃勇名,作军无法,直以意突耳,故前后数丧师众也。”应该是他单刀赴会后,被胜利冲昏头脑,相信荆州暂保无虞,而看到成都方面的长足进展,先得益州,再得汉中,使他黯然失色,这对贪功求大的他来讲,是不能宁耐的。在这种骄躁情绪支配下,拒婚孙权,激怒东吴;谢爵辞封,目中无人;罚糜惩傅,遗患一方;任命潘濬,所用非人。以及对于吕蒙称病的失察,对于陆逊谦卑的得意,对于东吴备战的了不提防,这一连串的失误,埋下了日后败师的种子。而这一切,是在毫无制衡和约束的情况下,关羽独自任性而为的结果。

看来,他当时表态“军师所言,当铭肺腑”,纯系一派胡言,诸葛亮的联吴拒曹大计,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漫说是盟友,即使是敌国,也不能如此倨傲狂妄。分明是在恶化气氛,使得本不巩固的联盟,走向瓦解。“虎女安肯嫁犬子”这句话,反映出他内心深处的自我抬高之虚荣。一个本来的推车亡命之徒,如今到镇守一方的牧守之尊,这种天壤之别的变化,若不是暴发户的小人得志,便是坚信自己高人一等的非凡之感。

他之所以敢于启动战端,他之所以因此身首分离,是他本人的错,固无疑义,但作为汉中王的刘备,和军师诸葛亮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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