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李国文说三国演义.上.世事成败》(77)
第一位永远是实力
第三十八回(下):战长江孙氏报仇
《三国志·鲁肃传》载他建议孙权:“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这是早于“隆中对”七年的“江都对”,说明东吴也是把荆州看成是立国生命线的。因此,诸葛亮以荆州为根据地的隆中决策,也就种下了吴蜀不和的因子。诸葛亮的隆中对,至少犯下了分散军力的错误。集中优势兵力,本是克敌制胜之道,荆州要守,入蜀须攻,无论攻守,都得兵马,伸出两个拳头,对付一个敌人,总比同时对付两个敌人,来得从容。从《三国志·庞统传》裴注引《九州春秋》来看,至少庞统是持不同看法的:“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孙吴,北有曹氏,鼎足方针,难以得志。”曹操的谋士蒋济也说过:“刘备孙权,外亲内疏,羽之得意,权所不愿也。”所以,对于诸葛亮的隆中对,从以后实际状况来评断,先取荆州为家,势必和东吴翻脸,就未必是最佳方案了。
三顾草庐,隆中对三分天下说敲定,时为公元207年(建安十二年),但早在公元200年(建安五年),东吴鲁肃经周瑜引见于孙权时,先就提出来:“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这是“江都对”三分天下说。裴松之在注《三国志》时,认为“三分说”的著作权,应该归于鲁肃。他说:“刘备与权并力,共拒中国,皆肃之本谋。又语诸葛亮曰:‘我子瑜友也’,则亮已亟闻肃言矣。”子瑜,即诸葛瑾,诸葛亮之兄,事吴,为大臣,其子诸葛恪,孙权死后,曾一度掌控东吴军政大权。诸葛一门,分别于魏、蜀、吴任职,各事其主,在当时,不以为奇。
《三国志》过于简略,南朝宋人裴松之(372—451),历史学家,为此书加注,“引经部廿二家,史部一百四十二家,子部廿三家,集部廿三家,凡二百十家”。成为正史中别具一格的品类,很多史料史籍,因其书而存世未遭湮没。罗贯中编写《三国演义》,以其七实三虚的笔法,也成为说历史却为小说,说小说却为历史的传记文学品种,裴注《三国志》,罗著《三国演义》,各具特色,交相辉映,为中国文化奇观。接下来的“建安七年,曹操破袁绍,遣使往江东,命孙权遣子入朝随驾”。未见于《三国志》的《太祖传》《吴主传》,只见于《资治通鉴》汉纪五十六“曹操下书责孙权任子”。
质子,是一种古老然而常新的谋术,春秋战国时多行之。曹操是个大政治家,当不屑为之。因为他刚赢了官渡之战,又远征乌桓,聪明的他,不可能,也没有力量重启战端。不过,大人物不见得不会犯低级错误,上帝都非万能,何况凡人乎?他对于东吴,如果一开始采取怀柔政策,建立情感,使得吴、蜀没有联盟的基础,先除掉刘备,再来对付孙权,就不至于赤壁大败了。
据《三国志·吴主传》,好像东吴方面,对付黄祖,尚自顾不暇,更不会挑战更强者了。“建安四年,从策征庐江太守刘勋。勋破,进讨黄祖于沙羡。五年,策薨。七年,权母吴氏薨。”看来,孙权继其兄位后,一为其兄复仇,二除胸腋之患,乃其首务。但他的首席谋士张昭,是个绝无建树的形式主义者,他说:“居丧未及期年,不可动兵。”另一位首席谋士周瑜则持相反意见:“报仇雪恨,何待期年?”期年,古代丧制,人死后必苫块服丧一年。看来周瑜是个敢想敢干的务实主义者,不束缚于规矩道理,不拘泥于传统习惯。此人,识见胆气,文武韬略,都非一般。可惜英年早逝,否则,东吴的形势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但就这样一个黄祖,让东吴伤透脑筋,从孙权之兄孙策在汉献帝建安四年(200)打起,一直到汉献帝建安十二年(207),再度“西征黄祖。虏其人民而还”,到“十三年春,权复征(这是第三度了)黄祖,祖先遣舟兵拒军,都尉吕蒙破其前锋。而凌统、董袭等尽锐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亡走,骑士冯则追枭其首,虏其男女数万口”。这也是后来曹操南征,孙权必须联合刘备的原因,国与国的斗争,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