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番外:顾钊
正月初五下了夜班,叶颂跟贺勇是坐顾钊的车离开急救站的。
这回顾老师不是要去沈主任家,顺便捎带他们,而是要请两人吃饭。
除了他俩以外,陶师傅还有侯主任甚至鲁医生也一并出现在了顾钊的新家。
的确够新的,这房子住的还不满一年呢。
这是顾钊第1次在新家招待这些客人,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饭桌上,酒过三巡,大家都吃得差不多时,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个爆炸性的消息:“我要走了,过完这个年我要去新加坡,收到了那边的offer,我想过去看看。”
叶颂还在吃鱼丸呢,鱼丸是顾钊妈妈亲手打的,口感真是没话说。顾钊的老家就是盛产鱼丸的地方,纯鱼肉制品,一点儿淀粉也没加。
鱼丸从筷子上滚回碗里,她惊讶地抬起头,脱口而出:“顾老师,你真要走啊?”
顾钊点头,微微地笑:“趁着还不是太老,我想出去看看。”
叶颂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钊的父母。
那对温和敦厚的夫妻脸上带着朴实而有些无措的笑,眼中却流淌着深深的担忧。
能不担忧吗?儿行千里母担忧,跋山涉水漂洋过海,举目无亲到了异国他乡。新的地方就意味着一切重新开始,这对开过年迈进三字关的顾钊而言也是巨大的挑战。
只不过身为父母对于孩子的选择,他们能够做的就是支持。
陶师傅反应最热烈,他立刻端起酒杯,跟顾钊碰杯欣喜不已:“好事啊,去呗。甭说你混成什么样,到时候你儿子女儿起码考清华北大不用笔试啊。就算牺牲了你一人,造福了子孙。那也是你家的功臣。”
叶颂哭笑不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陶师傅的逻辑。
鲁医生也积极响应:“没错,就冲这点,你也该出去去吧。去吧,好歹开拓眼见呗。我想去还去不了呢,谁让我学历低,不在人家认得范畴内呢。”
在哪儿当医生不是当呢,再说,就顾钊现在的状况,明明是消化内科人,却怎么也没办法回仁济医院的消化内科,长期被流放。
领导估计是要拿他当筏子树立权威,反正他们不缺人用。医生一年年在减少,想要涌进大医院的医生却不少。
既然人不稀罕,那么不稀罕的人也没必要强求。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嘛。
走就是喽,抬脚走,人总会用脚作出选择的。
侯主任是饭桌上最沉默的人,他一杯接着一杯喝酒,虽然是米酒,但也够可以的。隔了足足好几分钟,他才敬顾钊,只说了一句:“祝你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叶颂的心像是被什么抓着,攥得死紧憋得难受。
她以为自己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那攥着的手却又突然间松开了,于是一颗心浮在半空中空空落落。
走了,都走了,好像都在迫不及待地走。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因为她自己也不愿意留在120。
真是那句话,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类用迁徙诠释自己对生活的选择。我们都愿意选择自己感觉更好的地方。
吃过饭,顾钊送大家离开。
叶颂嗫嚅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问:“顾老师,你真想好了吗?我听说新加坡挺排外的,他们不喜欢我们。”
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新加坡有大量的华人血统,然而新加坡人对于中国务工却好像并没有那么欢迎。如果不是为了打造国际医疗中心,他们应该不会对外招聘医生。
顾钊笑得风轻云淡:“到哪儿开始都不容易,我想给自己多点儿机会,好与不好去了才知道。”
他拍了下贺勇的肩膀,认真道:“好好照顾小叶。”
贺勇还没说话的时候,喝了不少米酒的陶师傅先开始作怪,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我知道了!”
他这一声吼,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
等到吸引完全部人的目光,陶师傅才满意地点头:“我就晓得为什么你没追小叶呢,敢情你一开始就想着要走,不能耽误人家姑娘是不是?”
他一脸窥破天机的得意洋洋,叶颂却满脸大写的濉
天地良心,有她什么事啊?她还跟蓝晓私底下八卦过,严重怀疑顾老师暗恋沈主任。不过人家已经有家庭,所以他才将爱藏在了心里。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陶师傅。
顾钊没那么客气,毫不犹豫的一拳捶向他肩膀:“你就扯吧你,我徒弟,师徒情同父女,怎么能乱来,瞎讲八道。”
贺勇笑的直摇头,伸手扶陶师傅:“你赶紧回家休息吧。看吧,我说米酒上头你还非喝这么多。”
陶师傅突然间多愁善感起来:“唉,我还是头回跟你喝酒吧。这一喝就是最后一次了。”
鲁医生在旁边打圆场:“你愁什么呀?新加坡又不远,坐飞机没两个小时。回头等顾博在新加坡安定下来,你再过去玩,不就有现成的导游了吗?”
陶师傅又高兴起来,连连点头:“没错,那个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瞧瞧,这就是家有神兽小学生的男人,出口成章,古诗词彰显文化。
他还热情洋溢的鼓励顾钊:“你也甭愁,安家立业最重要的就是房子,你想想看你在江州的房子。卖了的话,怎么着也能在新加坡买套房。我听说他们的房子超级便宜。”
顾钊摇头:“你说的是组屋,我不是新加坡人,外来务工,恐怕没办法够买这种政府房。他们对外国人的房子也很贵呢。”
陶师傅一拍脑袋,像是恍然大悟:“哎呦我都忘了,人家不是咱们,处处优待老外。不过没事儿,你是人才,去哪儿都是人才,肯定能发光的。好好干,加油吧。将来我姑娘出去留学的话,还指望你呢。”
顾钊朝他笑,点头应道:“我一定。”
因为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大家在公交站分开。
叶颂还是有些恍惚,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勇安慰她:“没事的,顾博聪明又能干,脾气也好,他肯定能适应的。”
叶颂还是忧心忡忡,她不担心顾钊的业务水平,她害怕的是无处不在的人事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