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就一会儿

这天是跟她作对吧！先是刮大风，又开始下雨。

她走到马路边，她突然想起，一年前，她跟利祂一起过马路的时候，利祂把她护在内侧。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冷，刺骨的冷，从心而出的冷。

叶子被风吹落，又被雨水拍打，它想留在树上，却又不得不掉落，它想随风飘扬，却又不得不被雨击打，它想做自己，却又不得不屈服于大自然，就像她一样，她想爱自己，却又不得不屈服于这个世界。

她爱了两次。

每次都拼尽全力。

一次一腔孤勇，义无反顾。

一次权衡利弊，及时止损。

她这辈子，就只爱了这两次，以后，她再也不想爱了。

太累了。

她爱别人，没有人爱她，她就只剩一身的伤痕，没有人给她疗伤，她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利祂不缺温暖他的人。

他有爸爸妈妈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小妹。

没了自己，利祂还会有下一个顾己去爱他，可是自己呢？

自己又剩下什么呢？

她恍惚间看到对面有个人影，她仔细看，发现是辜蓬舟，她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转身离开。

“顾己！”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像是利祂的声音，又像是辜蓬舟的声音，她仔细听，发现只是风声，只是雨声。

她好像倒下去了，雨水都被她的体温染烫了，落在她脸上都是温热的，她好像看见利祂了，又好像没有，她想伸手去抓，可是她的手被人抓住了，她使劲挣脱，只是徒劳，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在一声又一声的说着爱她，她听出来了，是辜蓬舟的声音。

她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当我的光曝在你的身旁，我的黑夜才是白昼，否则我就是暗无天日。”

利祂，你就是我的光。

可是，我不能让我的光曝在身旁。

我的黑夜，无法变成白昼，我身处泥沼，我拉着你跟我一起下地狱，跟我一起变脏变臭，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让我的光跟我一起，暗无天日。

所以，利祂，我把你还给这天地，还给这盛世，你要长命百岁，你要儿女双全，你要幸福美满，你要一生平安。

雨越下越大，地势低平的路面已经可以淹过脚面了，顾己躺在雨水里，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妈妈死的那一天，她也是这样走在雨里，毫无意识，像个孤魂野鬼游荡在街间。

无人爱她，无人关心她，无人给她撑伞，无人问她是否安好。

就让她睡一会吧！

就一会儿！

一小会就好了！

“顾己，顾己……”

老张急切的去后备箱拿伞，可是伞还没拿出来，就看见他家老板抱着顾小姐过来了，他连忙把后车门打开，就看见他家老板小心翼翼的把顾小姐放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进去了。

“去医院。”

车里的气温低至零下，辜蓬舟看着顾己，满眼都是心疼。

他伸手去探顾己的鼻息，感觉到那微弱的呼吸时，他才放下心来，他还记得，他看见顾己倒在雨地里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像是多年前他母亲去世时一样，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不能死。

他伸手去拂顾己脸上的雨水，却发现越拂越多，他这才发现，原来是他哭了，他的眼泪，滴落在顾己的脸上，一滴又一滴，像是雨水。

“顾己，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他抱着顾己，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这句话，说到最后，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被父亲接到宁州，他站在顾家的大门口，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哭。

他不懂她为什么哭，可是现在，他懂了，他却宁愿自己不懂，他宁愿她像那个时候一样，只是坐在门前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气的躺在他怀里。

医院里，医生在给顾己做检查，辜蓬舟站在病房外，看着窗户上滑落的雨滴，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病人有轻微发烧，其他的没什么问题，就是……”

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辜蓬舟急切的问医生，生怕顾己有什么闪失。

“就是病人可能之前受到过什么心理创伤，她的心理状态很不对，按道理来说，她这种轻微的发烧，不会昏迷这么久，可是她已经昏迷了将近十二个小时了，还没有要醒的迹象，我猜测，她可能是自己不愿意醒来。”

医生的话让辜蓬舟脸色一变，“你是说，她自己在梦里不愿意醒来？”

医生点点头，语重心长。

“有的时候，人受了太大的打击，就会下意识的去逃避，不愿意醒来面对现实，她这种情况，还是得找专门的心理医生来看看，不过，还是得先等她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