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鬼笑莫如听鬼哭
冷笑自上而下,自远而近,在硕大空寂的凌云殿中飘荡了好几个来回。
方才见到玉龙时还雄赳赳气昂昂嚷嚷要倒献王大斗的一行人被那突如其来冷笑折磨地心惊肉跳,全都僵在了原地。
莫不是碰上笑面尸了?
陈玉楼闻声只觉得颈后汗毛倒立。
发丘印,摸金符,护身不护鬼吹灯;窨子棺,青铜椁,八字不硬勿近前;竖葬坑,匣子坟,搬山卸岭绕着走;赤衣凶,笑面尸,鬼笑莫如听鬼哭。
这话老把头从他幼时就天天挂在嘴边,陈玉楼小的时候事儿还没记下多少倒把这顺口溜记了个滚瓜烂熟,还是后来老把头带他下斗时才明白其中究竟是何含义。
这段子里讲的都是些比僵尸更可怕的东西。最后这两句说的就是倒斗时如果碰到死尸穿纯大红丧服和脸上带笑都是大凶之兆,但凡命不够硬多半都要折在墓里给这些大粽子打牙祭。
鹧鸪哨仍是稳立原处不见丝毫慌乱之色,眼看着又往笑声来向紧跟了两步,指尖手电将四周仔仔细细照了一遍,口中压低声音去找陈玉楼。
“你我都是瓶山石头堆里爬出来的人,难道还怕命不够硬?便是退一万步真遇到大粽子与它斗上两个回合也绰绰有余。”
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借手电光顺那嵌在王座后壁的玉龙而望,眼前立时就展开一整幅献王尸解成仙的登天盛景。
壁画层次鲜明,已入化境,那龙身昂首向上自王座连去天上仙宫云海,四周山峰绵延宫殿璀璨。天空裂开一道鲜红色缝隙,眼见着半颗龙首已经穿去云中,云中数位仙人骑鹤蓄须,皆拱手下视。在他们目光地注视下,一位王者披圆领蟒袍,玉带环身,头顶金冠之上嵌着颗好似人眼的珠子,受群臣拥戴,足踏龙身,缓步而上。
那珠子分明就是尘珠凤凰胆,搬山道人找了几千年的救命之物。
虽在生在那镇陵谱上的眼珠图像已经让鹧鸪哨几乎确信这献王墓便是藏匿尘珠之所在,姑且也算早有准备,可今日眼看先前推测一点一点被证实,他现下仍是难耐心下激动,掏出随身日记仔细抄录。
“嘶――”
托马斯站在边角紧赶着往前凑,想要看看那大壁画上究竟画了些什么宝贝,能让鹧鸪哨撕不下眼,谁曾想被身后卸岭的人挤了一个趔趄,肩膀眼瞧着就去旁边的小壁画上蹭下一小片灰。
他这边仔仔细细拂去肩头灰烬,紧接着又去瞟一眼看看有没有蹭下来什么要命的东西。这一看立刻就被壁画内容恶心地险些又是一阵干呕。
“马兄?”
花玛拐见他突然作怪又怕他也中了什么云南\术,紧紧张张就要去扶,没想到托马斯干呕没呕出来,原地顺了顺气冲他扬手一指方才自己蹭到的那小壁画:“你看看这都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花玛拐抬眼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挑眉梢。
好嘛,这洋人同行这些天好话没学下多少,倒学会变着法子骂人了。
那小壁画上画的都是以大铜鼎装满尸体焚烧的模样,大抵都是为了献王登天而准备的祭品,细观其上,每个尸体临死表情都虔诚安详,倒仿若自己被点了天灯是献身成就大义。
花玛拐自己也越看越别扭,禁不住扭开头再不做理会。
咯咯咯咯咯――
又是一阵尖利冷笑穿过几人面前阴冷短廊,直入脑髓。
事到如今,别说厉鬼了,纵然刀山火海也断然没有犹豫的道理。
鹧鸪哨身先士卒三两步就头一个走过短廊。
陈玉楼身为卸岭总把头临阵退缩绝不能够,现下小神锋刀已出鞘,足下紧跟鹧鸪哨三步并作两步走两步并作一步摇转眼就也冲过短廊。
先秦时期,宫殿作为统治者祭祀与王权的象征就已经被建造起来,大都是单独一座大型建筑物,是在秦时其格局才作为前朝后寝的皇帝居所渐渐兴起。
而这凌云大殿作为献王墓中的明楼,正殿那许多诡异的铜人铜兽正昭示此处分明为献王日常上朝之处,可这后殿却并非寝殿,而改为一座祭堂。
鹧鸪哨顿足上视,只见殿顶题刻三个大字――
“上真殿。”
本应是献王寝殿的祭堂被“上真”,这老东西已经明明白白将自己与天上真仙列为同类。
鹧鸪哨嗤之以鼻,只瞟了一眼那三个大字就再不愿看,转而去望殿中密密匝匝的石碑。
八堵各自独立的壁画墙依照八卦形制围绕着后殿正中摆放,皆为白底加三色彩绘,密密麻麻宛若一套滇国自建国而来的图像编年史,大都是为献王歌功颂德的。
大幅的壁画全都是战争绘卷,献王生前两次大战,一次与夜郎一次与古滇。与古滇战胜后便在遮龙山下屠戮当地夷人,俘获大批战俘。这些战俘中大量的奴隶便成为了修诸王墓的中坚力量。
而后便是祭礼,其中天乩、占卜、行巫一应俱全,诡异无比。鹧鸪哨一面解读一边仔仔细细抄录重点,以求破解其中奥妙。
“献王这哪是飞升啊,这是执念过剩走火入魔了吧。”
陈玉楼也算是下过不少大斗,纵然帝王将相但凡有点儿权势都想成仙,可如此这般满脑子都是修仙执念仿佛入了魔障的,仅此一位。
陈玉楼口中“执念”这两个字讲地不费吹灰力,鹧鸪哨立在旁边听到却仿佛陡然被扎了个对穿。
彼时黑水城中了尘师父口中所言如今思及仍还在他心头回荡――
――切莫过分执念。
可究竟怎样的期许才叫执念?
陈玉楼悄没声往鹧鸪哨身侧蹭了一步,张开臂膀要揽他肩头又因身高不足未遂,轻咳一声顺势负起手。
他刚才所讲执念二字并非一时失言,而确是有意无意有所刮带。
献王终其一生都不思子民只求自己成仙,若说执念自然无人出其右。
鹧鸪哨正好相反,一生不问自我只求解得万民诅咒,也算得上执念深重。
鹧鸪哨与陈玉楼向那八面壁画墙朝向的中心缓步而行,口中喃喃。
“我搬山族人千年求珠是想解诅咒――”
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