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水眼之下
凭借陈玉楼与鹧鸪哨抗住短廊巨石才退去殿外的卸岭与滇军众方才眼看短廊坍塌已经乱作一团,以攀崖虎为首眼看就要用炸药炸了那大殿。
那大殿凌空而建,但凡炸点伤到结构别说救人了,里面连人带殿就都要落去崖底。
张佩金全靠自己与攀崖虎二人站在殿前说什么都没让动手才等待至今,现在看见总把头与搬山魁首都全身而出众人各退一步可算都松了口气。
“总把头,你觉不觉着――”
“――不觉得。”
花玛拐眼看又凑过来要嘟嘟囔囔些什么,被心乱如麻的自家总把头原地怼了回去。
陈玉楼自己话冲出口也觉得不太妥当,此刻只能赶紧又拖出方才的事情好言好语找补:“不是,刚才多紧张啊你唠唠叨叨的,万一鹧鸪哨兄弟有了个三长两短,我没听到又无法及时施以援手,这不耽误事儿吗。”
花玛拐一愣。
不是,都这会儿了,您还在纠结刚才听不见隔壁搬山魁首的事儿呢?
花玛拐摇头。
没办法,可能总把头大也不中留吧。
“你刚才要说什么?”
陈玉楼见他没有应声,又追问一句。
“啊,我是觉得那挂在顶上的女尸脑袋会不会是想帮我们。”花玛拐遣词造句沉吟片刻,可话讲出来还是自己都不信。
“哦?何出此言?”
陈玉楼倒好像突然来了兴致。
“你看,她先是在我们走去大殿的时候引我们入后殿。入了后殿张参谋去碰铜盖子的时候又笑了一阵,倒好像是知道里面有什么警告我们不要乱动。后来我们上到梁上给那玩意儿烧了的时候才发现好像那人头嘴里是给人下了蛊,一烧起来劈里啪啦的还臭的要命。”
鹧鸪哨坐在旁边一字一句听得真切,转而也想起自己方才在殿中取玉函的遭遇。
那铜鼎沉甸甸的光挪动都觉得困难,又怎么可能卸岭众人一撞就倒。更巧的是倒便倒了,那大铜盖怎么又能偏偏给藏着玉函的壁画墙上开出条缝。
他回头自大洞望向后殿,可一切早已全被掩藏在水银之下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那些献祭之人是像壁画上那般心甘情愿地献祭又或者是愤懑屈辱复仇无门,都不得而知。这一次他们已经彻底而完全地死去了,就与献王建国又亡国的秘密和这个短命王朝一起埋藏在那些水银之下。
“也罢。”
鹧鸪哨喃喃道。
陈玉楼点了点头。
他宁可相信确实是这些枉死小民在为自己指引着通向献王玄宫的道路。
比起什么都难以相信的乱世,他更想信这世间的大是大非里还有点儿因果报应和转世为人。
鹧鸪哨亦是如此。
眼看日头落去群山背后,谷内已经要逐渐沉去长久的黑夜之中。
花玛拐拎着托马斯去殿下打点人手准备下潭,只陈玉楼与鹧鸪哨对着沉沉落日坐在琉璃瓦顶上。
许是因为他们晨间打半\人时击碎了那个不知什么材质的石蟾,天宫之下的龙晕水汽渐渐稀薄,在残阳照耀下已从白天日照的七彩霞光变得只剩片缕淡金。
鹧鸪哨在残阳下转头去望陈玉楼。
从在湘阴重逢相伴而行到今天,他已经与陈玉楼一同看过日升与日落,月圆与月缺。
崖壁之下的水潭黑逡逡看不清水面。
眼看大殿之下一群人熙熙攘攘生起火煮了些随身携带的干饼菜根抓紧时间原地修养生息,这二人便也索性抓紧时间躺在那琉璃瓦上整顿精神。
从入洞至今,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
最后一缕日光被群山遮蔽,虫谷终于要彻底沉入暗夜。
卸岭众人的挂山梯已经准备妥当。
鹧鸪哨正要与陈玉楼自琉璃宝顶下去台基上准备动身摸去献王玄宫,眼看着仍有些微光的天空中转眼就横亘出了一条极为厚重的黑云,似黑龙贯日,又如天河悬空,肃杀阴郁。
眼看山这边越发暗沉的天空与那条黑河逐渐连做一体,倒仿若此刻已经身处献王冥殿之中。
“天相似有大变,快动身。”
鹧鸪哨纵然不懂天星风水,却也能从这突如其来的晦暗天色中感受到一二不祥之兆。
一行数人紧赶慢赶在愈发阴沉的天色中攀着蜈蚣挂山梯蜿蜒向下,待下去潭底时天空已经彻底阴沉下来,黑逡逡不知所终。
陈玉楼双足落地,弯腰捻起一撮土去指尖揉搓,只觉得湿度非同一般,闻起来腥味更甚。
“张参谋,你可见过此种天相?”
张佩金以指尖手电照了照已经黑若锅底的天空。
手电光照去那漫无边际的黑暗终无异于螳臂当车,只一丈不到的距离开外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
“要说天相我老张不懂,可这看起来倒像是云南夏日常有的雨候,”张佩金摸一把唇上小胡子,又张口道,“可黑成这样的我从未见过,不知要是多大的暴雨。”
献王墓设于谷中,若是赶上暴雨山洪,只怕迟早要酿出大变。
“那赶紧走啊,不是说墓在水里吗还等什么?”
托马斯听完心说不行啊自己刚从墓里逃出来说什么也不能死在山洪里给泡浮囊了,现下说风就是雨撸起袖管打算下水,给花玛拐一把揪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