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缺德鬼
第179章缺德鬼又快寒衣节了,贺永善难得回乡扫墓。他开车上去,村里的路本就不算宽阔,邻居家却把一袋袋水泥垒得站了半条路,他调头的时候车轱辘一滑,差点没撞到那些水泥上。
“妈,这刘河家要做什么啊,又堵了路?”他不满的抱怨一声,把手里的补品给老母亲搁在外屋。贺永善的母亲已经七十了,人还很硬朗,声音也精神:“他们家你还不知道,真是把一条路都当成他们家的了。”
老人家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住:“去年冬天,他们家把污水都倒在路边,咱们家上头那老严家的老太爷出门,一个不小心摔在冰上,差点要了半条命。今年夏天打杏,咱们都累的往山里倒杏肉,就他们家把坏的杏瓤子都倒在路边,又酸又臭的,一个夏天就在那路边烂着。”“是是是,可真够缺德的,我也记得秋天的时候他们家在路上晒粟子,我车都没法过,停在路口还不知道让谁给划了,唉。”
“缺德鬼,生了孩子也没福报。”老人家过了过嘴瘾,“不过他们家那个媳妇确实要生孩子了,别说别的,连钥匙都没人肯借给他。”垣口村里的习俗,孩子生下第三天要跟邻里借钥匙放在洗澡水里,据说可以保佑孩子。连钥匙都没人借给的人家,可真是不受人待见到家了。
十月初一,刘河家的大孙子呱呱落地,白白胖胖的男孩偏偏脸上有个指肚子大的肉瘤。刘河家家境不错,带着孙子四处找医院查,可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病因,反而那肉瘤越长越大,覆盖了孩子半边脸。刘河也慌了,最后居然找到了我们。
我听了他的描述,第一反应是:“难道不是什么罕见病吗?”
“你还在看《神的测验》吗?”倾城转过头来瞅了一眼我开着的手机,《神的测验》是个韩国刑侦片,演了一个专管各类罕见病尸检,其中有一个案子就是女孩患上了罕见的病,可她母亲却以为她是被恶魔附身,被一个神棍所骗,最后贻误病情害死了女儿。啧啧啧,无知多么可怕。
“兄弟,你也是神棍啊,这样拆自己的台真的好吗?”倾城笑嘻嘻的说着,“带上安言去吧,他那阴阳眼更好用点。”
苏梨咬着糖下来,听我们有事情要查,忙跑上去换衣服,口齿不清的喊道:“楚楚,你这回可不能不带我去。”
我无奈,也只得说:“穿的正常点,再穿那乱七八糟我不可真不带你了。”上回我们去村子里抓妖,苏梨穿了一身阴阳师里的桃花妖的c服,袖子长到拖地,颜色也分外妖艳,差点引起一村人围观,闹得我们也没抓到那只妖。
幸好我多说这一句,苏梨仅仅是画了个女妆,带浅金色假发,穿了个还算简单的深蓝色上衣,雪纺百褶裙。“你也不嫌累。”安言的车稳稳的停在易理阁门口,他摇下玻璃窗,一条胳膊搭在外面,看着忙着整理假毛的的苏梨说道。我坐进车里,笑着说:“难得啊,今天居然是安言。”
“唉。”听我这样说安言叹口气,从大云山回来,他休息了一段时间,终于恢复了些,难得过来接我们却被我们嫌弃了。可安言确实不像艾伦那样贫嘴,没和我们理论,只是自己叹口气,静静开车。
“我们去安康县吗?”
“嗯。”
安言车开的平稳,一路北上,天越发湛蓝,安康县与内蒙高原接壤,上坝以后越往北走越是一马平川。“今天是不是农历十月初六啊?”倾城侧着身子看窗外,“咱们就是去年这个时候认识的啊。”倾城和去年初见时确实胖了些,至少下巴不再尖尖的,少了狐族本有的妖艳,柔和了不少。现在笑起来更是可爱,倾城撇我一眼:“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又胖了,我最近可是老出去溜达呢,肯定是瘦了。”
呵,天天晚饭后跑到莫白他们学校去再蹭一顿,这也算溜达?提起莫白了,我顺口问道:“莫白最近在整什么,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考研呗,整天背书,唉,太无聊了。”倾城抱怨一句,莫白白最近太忙,只在晚饭后去操场锻炼半个小时,他也只能在那会儿才能去找他,和他在操场上溜达一会儿。也没办法,明年莫白就大四了,像他这种普通二本出来的学生能静下心来考研就尽量走考研这条路吧。
“你别老去打扰人家,没事干好好修炼。”我半开玩笑的道。
倾城打着哈哈,倚在后座上:“修炼,那是什么鬼,小爷自从是一只妖起就没听说过。”孺妖不可教也。
安康县,垣口最冷的一个县,我们到时正在下雪,大风吹起冰碴子,打在脸上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忘记带围巾了。”
“冷的简直像是西伯利亚。”穿的更单薄的苏梨揉揉冻得通红的耳朵,抱怨道。
“是啊,这就是西伯利亚进口冷空气,从北冰洋没有遮拦的一路吹来。”我笑着道,“好了去刘河家吧。”
“怎么样。”我扯了扯安言的衣角,质地很好的西服一丝褶皱都没有,笔挺的有些奇怪,安言不动声色的把衣角从我手里抽出来,扭过头说道:“不是很清楚,有一层特殊的雾气在孩子身上,但我以前好像见过。”
“像是诅咒。”安言给我描述了一遍那雾气的样子,我想了想道。“不完全像。”
“我有点想法,和我出去问问。”我说道。
苏梨凑过来:“去哪?”
“邻居家。”
果然,询问过四邻以后我终于清楚了,这是祖辈上做了有损阴德的事,报应在了后辈身上,这是某种“天人感应”,通俗的说法是“现世报”。
“所以说人还是要多做好事。”我感叹一句。以前人施善行多是为积阴德,《淮南子》中讲“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就是这个意思,相反的,如果多行不义之事,不积阴德就会有报应。也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也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倾城咂舌道:“啧啧,那这怎么救,不是报应吗?”
“那肯定要救啊,孩子可是无辜的。”苏梨担忧的看一眼摇篮里的小孩子,半张脸都被肉瘤覆盖了,如果不解决这所谓的报应,这孩子一生都毁了。
里屋里媳妇正在和老爷子吵架,震得人耳膜疼,我扶额:“等等吧,等他们吵完,这事儿挺麻烦,整家人的态度是最重要的。”
苏梨看一眼吵得很凶的一家人,无奈的叹口气也不做声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我们也不是官,阴阳先生可不管这种事。
终于,吵了一上午,刘家大儿子回来了,总算是算个管事人,和我们也说是无论怎么样,只要能救他儿子就行。
那就好,我叹口气:“先准备些贡品,和香案,供奉阴德星君。”这位星君不算出名,但是供奉起来颇为复杂。贡品需要一荤一素和五色豆子,但这五色豆不能是市场上买的,而是四邻送的。
“你也知道我爸那人,周围哪有人家愿意啊。”刘河的大儿子是个挺憨厚的男人,说起他父亲也是一脸难堪。
“包些红包给人家,再多说些好话,没人真是见死不救的。”我也叹气,给他出了个主意。
阴德星君的神像也得去当地庙里请,这些事作为之后还得给孩子解报应。我按着孩子的生辰八字选了个时间,将孩子的胎发放进纸扎的小人中,并亲人的一滴血一起烧掉,烧出的灰面向南面倒掉。再取一只鸡蛋,和草木灰一起碾碎,敷在孩子脸上那肉瘤上。
“等肉瘤干了以后就能揭下来,不过以后还会有一层红印。”我这样说道。
大儿子担忧的说道:“那不就成了阴阳脸了吗?”
“没事,等孩子大一点找个好点的整容医院就可以解决。”我安慰他道,世上哪有一劳永逸的事。想到这儿我又说道:“你也多劝劝你爸,做人不能老这样,要不真是……贻害子孙。”
“唉,人老了,更没法劝,唉。”大儿子闷闷的低下头,看这儿子平时也是窝囊,我又道:“那你们逢年过节给邻里左右送点东西,平日里也多做点好事,人在做天在看,老天见了你的诚心,才不会降下报应。”
这世道啊,人们都不顾仁啊义啊的,什么损阴德的事情都敢干,真不怕报应啊。
“有钱赚不就得了,还管什么仁义?”苏梨摇摇头,“你看最近那个新闻没有,工厂里把那些放了好几年的都发霉了的坚果和上各种香精、添加剂又卖了出去。不少添加剂都对人体有害,严重的会导致肝脏衰竭。”
“这算什么啊,前几个月的红黄蓝,保姆纵火案,江歌案,谁又怕遭天谴了?”安言的声音从驾驶位幽幽传来,“可是世道永远这样,人也永远是,人性本恶,谁畏天道。”
我心里一凛:“这不是安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