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埋灵
第160章埋灵
这两天到处抓鬼,抓的身心俱疲,难得到了周六,好歹也是编制内的人,咋说也得给个双休日吧。可惜——“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没有人会没事干敲一个阴阳先生家的门的。
“楚先生,我们家今天上山埋人,我弟落了个脚印在墓里,现在人已经醒不来了。”那人倒是也很了解这种事,很快说明原因。
我和老七直接出门,今天白倾城又不在,又不在!我要生气了!他到莫白那里去了,说是组队打游戏!为了一个游戏,居然抛弃了我!抛弃了抓鬼除妖的伟大任务!
“阿嚏!”远在垣口师范某男生宿舍的白狐狸,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算了算了,而且苏梨也不在,只有我,还有任劳任怨的老七,踏着九月垣口挺冷的风,上了这边最高的天平山。
“穿的少了穿的少了……”上山时候还能出点汗,现在到了山腰停下来,风一吹——遍体生凉。
来人叫官礼,他弟叫官仪,都三十上下,双胞胎。去世的是他们二大爷,他们是帮着挖墓穴。
“没请专门的人挖吗?”我问。
官礼说道:“没有,都是农民也有劲不用别人,都是村里人来弄的。”也对,一般村里都这样,谁家死人了,壮小伙子挑几个出来一起帮着挖墓穴、抬棺,又不是啥达官贵人,停三天灵,一口薄棺简单埋了也就如此了。
“那没请先生吗?”我问。
“那得请,就我们村刘瞎子,我们村人死了都是他点的墓,然后给了时辰什么的。我二大爷是喜丧,本来啥事都没有。”官礼解释道,村里都信这个。喜丧,也就是寿终正寝,人是老掉的。我又多问了一句,才知道官礼他二大爷寿终一百零二岁,可真是长寿。
一般这种情况不会出大问题,官礼又说道:“我弟也是,阴阳都叫他检查好,手印脚印都用纸钱抹干净,也不知道怎么的落进去了。”这事情说也奇怪的很,本来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墓穴,这棺材一放进去就发现这墓穴边上有个脚印。可棺材已经系下去了,更是不能抬上来,本以为没什么事,可是这儿一盖土,人马上就晕过去了。
官礼先去找的刘瞎子,瞎子说肯定是因为他弟留了脚印才出了问题,可刘瞎子是个专学卜的,接不了鬼拉人这种事,让他赶紧再找别人。
我在四周县里还有点名气,这得归功于白先生的徒弟,走哪都给我宣传着。我自然也只能当仁不让,端起大师态度,也给家属些安慰,道:“有很多事都是因果宿命,这样吧,把你弟弟的生辰八字给我,我来做法,就可祛除影响。”
这倒也不难,摆好香案,写阴阳榜文烧给地府,让家里血亲过来和老爷子哭诉一下,回去再带一把坟头土,放在水盆里,给病人洗了脸,人也就能醒了。
这事情办的容易,收了红包,我们也就踱回易理阁去。
现在普通人家的丧事办的越来越简单,鬼也是人死了变的,也开明了,不会因为丧礼简陋就跟后人过不去。但是有些忌讳还是要知道的,比如下葬时候孕妇、属相与死者相同的、体质阴极虚弱的最好不要到墓地去。下葬时候要注意不要留下脚印手印,下葬时棺材不要压着自己的影子。
最后这一点最为重要,我处理过好几个这样的事。阴阳先生认为棺材压住影子,就是压住了人的一魄。是会搅得死者不宁,生者不顺。这就得将棺材重葬,十分麻烦。
之后大概一月,仍旧是处理垣口市中的一些涉及鬼魂之事,并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案件。国庆,莫白放假,过来和我们坐会儿。他们组队打王者终于告一段落,也不都盯着屏幕猛戳了。
“哎呀呀,去哪度个假吧?”倾城躺在沙发上,和莫白笑着说。
莫白靠着他,调侃道:“现在可是黄金周,出去看人山呢还是人海呢?”
我从厨房出来,给他俩端了一小盆卤味,都是鸡爪鸡翅这种零碎,算个小吃。“楚楚厨艺越来越好了。”
“没办法,母胎单身三十年,再做不好饭连自己都得饿着。”我擦擦手笑着说。“说实在的,有没有什么人少的地方出去玩个三五天。”
“这时节,要不走得远点,北欧,南极北极……”莫白自己说着就笑起来,倾城翻个白眼嫌弃他道:“去魔界吧,这时候正好是魔界的清月,气候温和,草长莺飞,而且大型猛兽少。”
“魔界也是十二个月吗?”
“不是啊,三个月,清月、花月、雪月。”倾城翻了个身,蹂躏了一通沙发,找到个舒服位置,才接着说道,“我们魔尊大大是个风雅的人,名字都是他起的。”
我顺手掰了一个爪爪,边吃边聊:“说起来,无论是百里爻还是那个千又九,我们都没遇上啊,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百里川,啧啧啧,我都怀疑这人存不存在。”
“百里先生肯定是存在的,他还救过我二哥的命。”苏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过手拿了个鸡翅膀吃。“不过我也没见过百里先生……嗯,可能小时候见过,但是没印象。”
“你们在说百里川?”安玉绪和他弟一样突然冒出来,也过来拿个卤味吃,我忙拦着,“盐大,不适合心脏病人。”
“而且挺辣的。”苏梨灌了口水,和自家哥哥说道。
安玉绪惋惜的看了眼茶几,躺倒在倾城旁边。“百里川,年龄不详,种族不详,我小时候他就那个样子,我都……一千,我也不记得了,一千多岁了吧。”
“那什么详呢?”我问道。
“几乎没有,虽然我们相处过两段日子,第一次是宋时,给了我们一些奇奇怪怪的预言。第二次就是民国时期,在察哈尔这边,一起待了小四年。”
“四年都什么都不详?”
“你问百里醒啊,他从小就跟着百里川他也啥都不知道。”安玉绪大咧咧的说道。
“其实也不怨我们,那人……”安玉绪深吸一口气,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1939年冬,察哈尔的冬冷的像是能冻住天一样。他们猫在雪窠里,想着打掉日本人一辆哨所补给车,好歹能熬过最冷的这一个月。等了一下午,眼看入夜了,这条路常年过的货车一辆也没到,身上的衣服被雪湿了,感觉要和地冻在一起了。
这时候,茫茫天地一片白里跳脱出一抹火红,百里川只穿了一件赤红色道袍,也不印着常见的八卦阴阳鱼,从一片白里迤逦而来。
“行了,别跟这里趴着了,往前面那道墚过去,就今天,等到十一点应该有车过。”百里川仰着脸,和他们说道。
“走吧,反正这里也等不来。”汤明玉倒是很听他的话。可队伍开拔走了,他悄悄拽着那时候还叫德川诫的安玉绪出了队伍。
“怎么了?”德川诫问。
“这山里头出了个精怪,这两天饿得紧了,怕出来害人,和我去解决一下。”道士一副什么都了然于胸的样子,笑着和他说道。
“为什么是我?”
“不然呢,”道士头也没回,一边往另一面的山翻去,一边和他说道,“别人死了就得去轮回了,你死了大不了换个身体,你这一世有七十六年可劲瞎活吧。”
安玉绪问他:“即使是仙界的天师都说天机不可泄,可到了你这里,好像百无禁忌,你难道不怕遭天谴?”
“我不仅可以泄露天机,也可以逆天改命,天谴,那东西还不如我呢。”道士偶尔也会说起自己,可是他说的话实在让安玉绪无法想象,无论神帝还是魔尊,他们都要遵循天道,甚至于他那个自称盘古之后不周门生的娘也得畏惧天道轮回。可是百里川不会,他语言里从没有对命理规则的畏惧。
他说是让安玉绪陪着,却不用他做什么,可能是百里醒大了些,总愿跟着战士们,不愿听他“泄露天机”。
“那你能延寿命改轮回吗?”安玉绪想了很久才说道,百里川在茫茫雪地里顿住脚,戏谑的问道,“怎么,你想多活二十年,还是准备下辈子投成猪?”
“你……”安玉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道士也有自己的原则,他总说:“这世道,死了好,不如早投胎,我给他们判的无灾无难的下辈子吧。”后来大概三四十年后,他偶然见到一个牺牲的战士的转世,转做了农民,可转念想想1970年最无灾无难的确实是穷三代的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