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南医生,我有一个在交往的恋人。”
南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程亦歆想说她与池意的故事,可一开口却是不相关的话题。
“我先和你说我的家庭情况。”程亦歆开始回忆,说:“我的父母经营一家火锅店,从小的记忆就伴随着炒火锅底料的味道。他们创业时期很难,曾经濒临破产。”
“你知道铁皮房吗?”她比划了一下,“外层是水泥的房子,屋檐是一层简易蓝色铁皮,下雨时噼里啪啦作响,夏天很热、冬天很冷,那是小时候的我对房子的记忆。”
“稍微大一点,家里火锅店的生意稳定了一些,家庭条件好了很多,住进了楼房,也愿意邀请同学来家里玩了。”
“我就想着,等以后长大,我一定要让父母住上大房子。”
“后来我毕业出来工作,阴差阳错进了演艺圈,成为一名演员,有了买大房子的能力,可家里也不需要我买大房子了。”
“她吧……”说到池意,程亦歆的眼神渐渐迷蒙,多了些许光亮。
“是属于先天条件好,自身也足够努力和优秀,善良、完美,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样闪闪发光。”
“生活的圈子非富即贵,她却没有有钱人趾高气昂的臭毛病,各方面优秀,这样完美的人只存在于童话世界里,说实话我不能确认如此完美的人能在人群中选中我。”
“她告诉我,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面,在十几年前的时候,那时候我只有十岁。”程亦歆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安。
“可是她说的那段记忆,我回忆了很久,完全想不起来。我在想她是不是记错了,其实那时候她遇到的人不是我。”
“如果那人是我,对她来说弥足珍贵的记忆,而我却一点都想不起来,我也太差劲了。”程亦歆一只手捂着额头。
“南医生,我是怎么了?”
“爱情的光环效应。”南柯回道。
程亦歆抬头看她,一脸茫然,南柯便与她解释:“在心理学中,光环效应的含义是:一个人会因为对方身上的某个优点,而忽略其他的缺点,无限放大优点。”
“通俗易懂的说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爱人眼中对方即便有缺点,也都变成了优点,就算对方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
“正因为你爱对方,所以在你看来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于是,你会开始想,这么完美的人我配得上他吗?因为相比于“完美”的他来说,你是有“缺点”的。
“答案不言而喻:【我配不上他】,这样的想法也将你心里对你们贫富阶级的自卑感无限放大。”
自卑感。
程亦歆愣愣的,第一次有人对她用这个名词。
“刚才你在陈述的时候,先说的不是你和他的故事,而是交代你们的家庭背景。这说明,你心里是在意这个问题的,你们家庭的贫富差距,也是很现实的问题。”
程亦歆没有否认,她说:“你能想象一个人二十多岁身家过亿,几套四合院,房产若干,地下车库千万级跑车就有几辆。在认识她之前,我以为这些只存在于小说。”
“而我…她看到的是光鲜亮丽的我。如果我没有当演员,现在也会是住城中村万千打工人中的一员,市中心地段的高档小区这辈子都和我无关,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交集。”
“就连……她会喜欢我也是因为十几年前我救过她,而这件事我完全无法回忆起来。”
“在心理上这种叫吊桥效应,是指当一个人提心吊胆过吊桥会不由自主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另一个人,那么他会错把由这种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才产生的生理反应,故而对对方滋生出爱情的情愫。”南柯说。
“我认可你们能在一起的契机会是因为十几年前你救过他而心存感激,那时候你们都还很小,印象深刻是肯定的;但你说他会喜欢你,是因为你救过他的命,这我不能苟同。”
“换作你,会因为有人救过你,多年后什么都不了解,头脑发热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吗?”
程亦歆秒回:“我不会。”
“能够建立爱情的基础,是互有好感,如果只是因为想要回报多年前的感激,有很多种方式,完全没有必要搭上自己。如果你坚持认为他喜欢你是因为十几年前的事,你是在小看你自己,也是在否认她作为成年人的判断能力。”
“世间所有的好运都是你积攒的善良,能被这么优秀的人喜欢,你肯定也有属于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
“至于十几年前想不起来的记忆……”南柯稍稍思索了下,询问她:“你还记得小学三年级时同桌叫什么名字吗?”
程亦歆很认真地回想了下。
发现关于小学同学的名字,有些记得起来的现在想起来都很陌生,而当时的同桌叫什么名字,她连是男是女都想不起来了,更别提名字了。
“我不记得了。”
“那中学时坐在你前面的同学呢?”
“……”程亦歆想了想,回道:“不记得了……隐隐约约记得长相,但也很模糊了,黑黑的,很瘦小的男生,我们上课经常讲小话,前后坐了半个学期就换位置了。叫什么名字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程亦歆诧异道:“我不会提前老年痴呆吧!?”
“……”南柯差点被噎到,若不是职业素养在这。
“不是。”她说:“我们大脑会自动过滤一些不重要的记忆,内心深处不重要的人或是事会自动淡化。”
“你救过一个人,对施以援手的人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事,转头就能忘,对被救者来说是能铭记一生的事。加上如果短时间内记忆要框定在某一时间,某一时刻,除非是最近发生的事,除非是很难全部回忆起来,加上你的大脑很迫切地想要回忆起这件事,越焦虑越难回忆起来。”“放松心情,说不定哪天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
聊到这,本次的心理咨询结束,心理疏导不是一蹴而就,今天的聊天内容够她消化几天了。
她和南柯约了下一次做心理咨询的时间,等她从外地出差回来后。
程亦歆戴上帽子和口罩,像做贼似的从心理机构出来,等电梯时看到门口休息区坐着一个男子,大方地翘着二郎腿,像是在等人的样子,在和谁打着电话说一会儿去哪里吃宵夜,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待电梯门完全闭合,休息区的男子立马放下手机,看了眼电梯的方向,同时拿起一旁的包,也去摁了电梯。
回到君山小区,时间接近十点。
关上车门后下意识要往对面的白色房子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了,盯着房子看了看,一片黑,二楼卧室好像隐隐约约亮着暖黄色的灯。
估计是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