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家庭主妇
桑慧婷和吕霜一样,都是谭楚楚搬来永明路10号之前的合租室友。几位室友之间关系不算特别好，生活中也没什么共同爱好和别的交集，但相处得也还算愉快。
从周姐的房子搬走之后,谭楚楚一度以为自己和她俩的关系也就仅限于朋友圈点赞之交了,没想到性格内向、不喜交际的桑慧婷还主动找上了自己。
谭楚楚一条客套的消息回了过去：“老婷,好久不见！你现在住在哪里，我们可以找个折中的地方一起吃顿饭！”
“我听吕霜说了,你搬去了南江区,据说还住在一片墓地旁边？很巧的是，我也在南江区,不过靠着区政府大楼比较近，我男朋友在这里上班。”
谭楚楚从心中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半年前还在疯狂相亲的老婷已经找到了男朋友,都处到同居的程度了,效率还真高。反观她自己,这半年成天都在和租客们一起胡闹,父母催她找对象的一条条消息都当做耳旁风给无视了。
除了发出单身狗的喟叹，她心中也是暗自一惊：自己也就在搬家当天见过一次吕霜，还用以攻代守的语言攻势杜绝了吕霜的八卦,都没和吕霜透露新住处的信息――放在那会儿,她也不敢多说。没想到自己的新住处还是被吕霜打听到了,甚至还透露给了老婷。
谭楚楚没在手机上和桑慧婷多说，只敲定周末约见。
冬天和火锅是绝配。在每一桌煮得咕嘟作响的锅底弥散出的白色雾气和四溢的油香中,两人聊起了近况。
“老婷,你搬到南江区来,不会离你工作单位太远了吗？我记得你是在海西区吧,原先从周姐的房子过去就要通勤一个小时,这下来了南江区,简直就是在大城市的东西两端啊！”
“也不算东西两端，南江区在东川市的东南方，我办公室在西北边……”桑慧婷低下了头，但依旧没忘了抬杠，不过重点在后面，“过段时间准备和男朋友领证，然后专心备孕，不工作了。”
谭楚楚骇然：“老婷，你不工作了？”
桑慧婷家里有个哥哥和弟弟。生在一个有些重男轻女的家庭，又是老二，从小就不怎么受父母的重视。但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在东川市扎下了根，二十七岁时就依靠能力成了公司项目开发组的小组长，手下还管着几个比她资格更老的下属。
在谭楚楚的印象里，虽然桑慧婷有时过于较真的性格让人不喜，但爱抬杠的缺点也是她要强心性的外放体现。
结果，这么一个不甘人后的姑娘，交了个男朋友，就甘愿放弃了事业？
不对，这里头一定有隐情！
尽管谭楚楚并不愿意像吕霜那样扒着别人问这问那，可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从各类社会新闻中读到过太多负面消息了。许多原本能力足以在社会上立足的姑娘，为了所谓心爱的人开心，辞掉工作相夫教子。但这些姑娘完全依赖着身边的男人，一旦丈夫变心，多年不工作的她们再难以和社会上的其他求职者竞争，结局要么就是为了家庭和生活忍气吞声，要么就是守着仅能糊口的工作辛苦地养活自己。
“哇，你男朋友能让你这么个事业成功的小富婆放弃工作，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地球吧？快说说，什么渠道认识的，拯救单身狗人人有责。”谭楚楚旁敲侧击，誓要盘根究底。
“哪儿的话，我算不上富婆，在东川市连房都买不起……”又是一串抬杠开场之后，桑慧婷叹了口气，“就是相亲认识的。他对我很好，长得周正，工作稳定也有上升空间，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龄了，反正他的各方面条件和我都挺契合。我家里哥哥弟弟还都没结婚，我结了婚，也能帮衬家里一点。”
谭楚楚从不自诩恋爱专家，可从桑慧婷短短一番话里，她感觉这两人在一起只是因为条件契合，加上桑慧婷结婚能给她家里挣来些彩礼而已，却听不出一丁点两人相爱的意味。在谭楚楚看来，为了结婚而结婚，还不如单身到老快活。
当然，身为独生女的谭楚楚也理解桑慧婷，从那样一个家庭出来，有“结婚帮兄弟挣彩礼”的想法虽不符合她的价值观，但也能够理解。
不过，谭楚楚还有一点不明白：“你要结婚就结婚，为什么一定要辞职呢？就算是因为通勤时间太远，你在靠着区政府的地方找个新工作不就行了？”
这次桑慧婷终于没抬杠了，直接回答了问题，声音更低了，低到坐在桌子对面的谭楚楚都得连蒙带猜才能弄明白她说的什么：“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大男子主义。我挣钱比他稍多一点，他总说感觉被我压着一头，在外面说起来没面子。好在他的工作稳定，还有升职前景，我不工作也不耽误家庭收入。正好我年纪也不小了，该要孩子了，现在996的工作强度恐怕也不适合孕妇……”
谭楚楚听着都要拍案而起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觉得自己挣钱比不上老婆没面子，那你努力去挣钱啊，哄骗妻子辞职是什么鬼？难不成在学校里考不过第一名，就让第一名的学生弃考吗？在工作中业绩比不上同事，就让同事请假几个月不上班？
也就欺负桑慧婷家庭经历导致的心软罢了，放社会上谁惯着你？
若是真心相爱的一对情侣，谭楚楚也许还会犹豫，可桑慧婷和她的对象相亲认识才几个月，没什么感情基础，对桑慧婷来说，辞职的风险就更大了。
出于朴素的正义感，谭楚楚想让桑慧婷放弃辞职当主妇的想法。然而，她年纪比桑慧婷小，也毫无恋爱经验，怎么好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她提建议。
谭楚楚想了想，郑重地邀请桑慧婷晚上跟着自己去永明路公寓住一晚：“我给你说什么劝阻的话，怕是没什么说服力。我工作的大楼里有个租客，也许你可以和她聊一聊。对了，她也在写程序，和你算是半个同行了。”
虽然大部分个人物品都搬进了和男友同居的新房子，周姐的房子租约还没到期，桑慧婷依旧每天回那里住。今天吃完火锅天气挺晚了，再回周姐的房子有些远，桑慧婷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谭楚楚见状，悄悄发消息给刘秀，告知他今天自己要带外人进大楼，让他安排好租客们进行“伪装”活动――扮演保安、清洁工等角色，就像她父母和李教授拜访时那样。
两人一起回到永明路10号时，刘秀驾轻就熟地扮演着保安，装模作样给桑慧婷这个访客做了登记。谭楚楚想要引荐的张皇后正好呆在公共房间里练习代码呢。
张皇后在前世没有经历过后宫争斗，只知道补贴娘家两个弟弟。她比起历史上大多数安然终老的皇后，大概能算比较傻白甜的了。但她也是享受了当时皇帝独宠的女人，明白即使在步步为营的皇家后宫，也是可以找到真情的。
从学习编程中享受到无穷乐趣与挑战的张皇后，更明白了自我价值的可贵――她能够以租客们眼中那个做事有条理，还会写奇奇怪怪却有用的小程序的张程序员而存在，而不是作为附属品的“明孝宗朱佑樘的妻子”。
所以，当她听到这个崇尚自由的现代世界土著桑慧婷，为了家庭而频繁相亲、为了男人的面子而心甘情愿当附属品时，张皇后都在心里骂了一句：“老封建！”
毕竟是第一天和桑慧婷见面，总不能一上来就高强度对线。张皇后先是把话题从谭楚楚想让她谈的爱情与婚姻，转移到了共同兴趣上：“桑姑娘，听说你也是写代码的？”
想起了上午儿子问自己能不能编游戏，张皇后补充道：“我也在学编程，只是才疏学浅，会的东西太少了。对了，你会游戏开发么？”
歪打正着，戳到了桑慧婷的专业领域。先前沉浸在对于未来的不确定中的桑慧婷，此刻低落情绪稍稍好转：“我的专业的确是计算机。前几年写得多，现在成了小组长，很多时候要负责与美工组、策划沟通，真正碰代码的时间每周加起来也就一两天，手已经生了……”
很快，谭楚楚就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了。原以为张皇后可以帮她在婚姻爱情方面劝导桑慧婷三思而后行的，结果这两人，居然堂而皇之地歪了楼，一个个在外行人看来如同天书的游戏开发专业词汇接二连三地蹦了出来。
但谭楚楚也很欣慰，因为谈及婚姻的桑慧婷就仿佛缩在了一个壳里，瑟缩怯懦，而一聊起游戏开发――她正在全力以赴的事业，桑慧婷又恢复了争强好胜爱抬杠的本性，张皇后说一句，她能反驳三句。
好在张皇后脾气好，情商高，三两回合便摸清了桑慧婷的脾气，也就任由她抬杠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事业和婚姻，桑慧婷对哪个更有热情。
但只有热情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桑慧婷随意问出的一个问题，让张皇后完美地将话题又转移到了谭楚楚想让她说的东西上面。
“张姐，你说你是几个月才开始学编程的，但你学得好快啊。你刚才问的一些知识点，都是我们大三大四才会去学的。您在学编程之前是干什么工作的呀，还有精力学得那么快？”桑慧婷被面前这个自学成才的大姐展现出的好奇心和学习能力征服了。
“我之前……没有工作。”张皇后的回答让桑慧婷连抬杠都不知道怎么抬了：她也是家庭主妇么？当了家庭主妇，还能有精力不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