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铭殇
第28章铭殇
“没关系。”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片刻的安静过后,兔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如呢喃。为了确定不是幻听,我微微抬头,快速扫了兔熊一眼,只见它嘴角微勾,眼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脑袋笨,看不懂那情绪是什么,反正,只要它肯原谅我就好。
度日如年下,终于熬到了烈日当空,午时降临。按我在人群中生活数日的经验,每当此时,无论工匠还有多少活没有干完,学生还有有多少功课没有做完,身为师父的,必会让其休息半个时辰,即使不休息,也会留出一段吃午饭的时间来。
挑扁担的动作顿了一顿,我递给兔熊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兔熊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难得与我不谋而合了一次。
只见它伸出毛绒绒的爪子,指了指树下的某处,道:“吃的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既解渴,又解饿。”
闻言,我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椭圆形的、带着绿色条纹的东西躺在树脚处,那东西有一个水桶那么大,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水果。
“嘻嘻。”我满意地笑了两声,算是用笑声代替了表示感谢的言词。
同吃同住了这么久,它在我心里,早已是亲人般的存在,亲人之间本就不需要谨小慎微的吧!
亲人?思及这个词,我不禁想起之前跟兔熊打听自己身世的事:“兔熊,我失忆了,连自己是谁,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我想找到他们,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你能帮我吗?”
“失忆了?”闻言,打量了我一遍,兔熊若有所思地开口,“怪不得你说自己只有两岁半……不过,要找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姓名来历的妖或者神,如同大海捞针,再加上爷正在被六界的人追杀,无论是爷还是你,现在处境都很危险,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去六界寻人。”
“那该怎么办啊?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更想,解除身上异能的反噬,救自己一命。”我道,却将最后一句话,咽进肚子里。
我不能把自己正在遭受异能反噬,随时可能丧命的事告诉兔熊,以它现在的处境,自身都难保,我不想让它为难。
看来,解除异能反噬这件事,我只能,听天由命了。
思及此,抱起那个绿水果,我发泄似的狠狠地咬了下去。
果肉入口,又硬又涩,只感到少许可怜的甜味,像这炎炎夏日里的凉气一样几不可察,不知是没有熟透还是这个不知名的水果的味道本就与众不同。
只啃了几口,大水果便露出里面血红色的糊来,令我震惊的是,与果肉相比,那果糊反而大得惊人,其肉和糊的比例,就像龙眼,而那一坨血红色的糊里,还镶着一粒粒黑色的种子。
我吃水果,从来都不吃糊。
虽然这个大水果的肉与糊骨肉相连,在吃的时候,难免会吃到血红色的糊,但我一碰到那血红的糊,就像吃了毒药一样,马上吐出来,即使在这个过程中我惊讶地发现,这大水果的糊竟然比肉要甜上好多。
“你不渴么?”刚举起手,想把诺大的果糊扔掉,兔熊的声音猛然响起,颇为不解。
“渴啊,怎么了?”我道,不知道小东西今天为何说话如此阴阳怪气,让我摸不着头脑。
“好徒儿,”兔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羞涩地瞥了我一眼,低下头不再言语,当我举着那个食盒大小的果糊举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它才抬起头来,一脸感动地将我望着,道,“咳咳,你的心意,为师收下了。”
旋即,勾起嘴角,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调皮:“那为师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罢,它夺过我手中的果糊,立即大快朵颐了起来。
见它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吐籽,不一会儿便将果糊吃掉了大半,我惊讶地目瞪口呆,手下意识地指向兔熊,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小东西太吓人了,竟然连果糊都吃,和它同吃同住了这么久,没发现它有如此怪癖啊?
“有一件事情爷不明白哈。”吃瓜的动作顿了一顿,兔熊若有所思地咽下嘴里的果糊,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疑惑。
“我正好也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想问你呢。”
闻言,兔熊放下了手里的瓜糊,用小爪子擦了擦粘到嘴边绒毛上的汁液,又整理了一下绒毛,郑重其事地开口:“你说,爷,洗耳恭听。”
见他真么认真郑重,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低下头顿了一顿,这才开口:“你为什么喜欢吃果糊啊。”
“嗯?”兔熊一脸迷茫,“不喜欢啊,爷脑子又没出问题。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回轮到我一脸迷茫了,我抬起手,诧异地指向兔熊手里的一团血红:“那不是果糊吗?”
闻言,兔熊怔了一怔,似在消化我说的话,片刻后,突然“噗嗤”一声,将刚吃到嘴里的果糊都笑喷了出来。
我一脸错愕,不知它误吃了那么恶心的果糊为何还能笑得出来。可它这一笑,就一发不可收拾,足足笑了半晌,其间还不顾忌形象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起了滚。
灵兽与人类极其相似,虽然没有人的身体,却有着和人一样生活和思维方式,而它又是个特别注重自己形象、喜欢干净整洁的灵兽,所以平日里从不做有损自己形象的事。
见它如此失态,我的嘴角无声地抽了抽,然而没等我泼它冷水,兔熊先给我泼了盆冷水:“这个水果叫西瓜,绿色的是皮,红色的才是果肉,你刚才吃的,是西瓜皮……哈哈哈……”
瓜皮……怪不得我方才将那一团血红剩下来的时候,那个小东西一副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样子,原来它以为是我故意给它留的。
切,我有那么爱它吗,吃个水果还替它啃西瓜皮?而且要是想祛皮的话,我直接扒好不好,犯得着用嘴啃吗,而且啃完还要吃下去?!我脑袋进水了?!
不,等等,现在最重要的好像不是我会不会做这件事的事,而是……我竟然吃了……西瓜皮?!!
“呕……哇……”胃里像刮起了一阵风暴,我双手撑地,一阵昏天暗地地猛吐。
吐了半日,直吐到筋疲力尽,才感觉到胃里的东西被全部吐了出来,空空荡荡地重新生出一股饥饿感。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擦了把脸上的泪痕,我瞥了一眼笑得毫无形象的小东西,无比委屈。
“西瓜是这个地方常见的水果,爷还以为你知道……”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后脑勺,小东西终是在我的泪光中败下阵来,“对不起,是爷不好。”
说罢,它快步走到我身边,举起爪子便伸向我的脸,却在爪子快要碰到我的脸的时候,倏地停在半空。
它既不落下,也不收回,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将我望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它爪子所指的方向应该是我的脸,若我所料不错,它是想替我擦眼泪。
或许是发觉这个动作发生在两个不同的物种之间有些不伦不类,所以才停下来的吧。
为了打破这有些尴尬的局面,我抬起手,故作无意地将它的小爪子拍到一边:“又想挠我啊,我才不上当呢!”
训练的日子,艰苦而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