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木莲花开(1)
第292章木莲花开(1)李炽的院子并不如想象中的大,内院也不过就东西南北四间屋子,布置也勤俭,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
荷暮搀扶着施易青随在老太监的身后,进了北边的屋子。
“九小姐在此稍后,主子一会儿便会出来见客。”
荷暮将施易青安置在一处酸梨木包金的太师椅上,满面忧愁的说道:“小姐,咱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还是要想个办法才是!”
施易青端着小丫头递上来的茶水,仔细的品了品,见是自己喜欢的旧时雨前龙井,便多了一口,淡然着神色说道:“想来若咱们多时不回,不光祖母会派人来寻,就是父亲知道了,也容不得我滞留在外。放心好了,等会儿就能回家了。”
话音刚落,荷暮便听见门外有人回禀的声音,不多时,便瞧见李炽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棉服推门走了进来,坦然挨着施易青坐了下来。
“这茶水点心可还对你胃口?”
施易青厌恶着起身坐到李炽的对面,这才瞧见桌面上的点心,见是京城玉德坊做的,便挑眉冷声道:“你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在这儿跟你吃着点心聊天。”
李炽望着施易青笑了笑,转眸去瞧立在她身后一脸急躁的荷暮:“可否请她出去呆一会,你我二人说说话。”
施易青顺着李炽的视线望了眼荷暮,想着若荷暮在这儿杵着,有些话聊不透,只怕还要纠葛。这样想着,便对荷暮说:“你先出去候着,有事我自会叫你。”
荷暮只得应声出去。
李炽起身仔细掩好房门,笑的浅淡:“你以前可没有这么防着过我,如今这样显得你我有些生疏了。”
施易青嘲弄的笑着,低头去理袖子上的褶皱,说道:“这话说的就好像你我之间可曾亲密过一般。”
“我今日特地请你过来,可不是为着吵架来的。”李炽说的正色,“是有一件紧要的事情要说与你知道。”
施易青空洞着一双眼眸望着李炽,面无表情的说道:“在下不过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倒是辛劳堂堂魏王殿下,特意命人‘请’了我来说正事,这叫我这个小女子倍感受宠若惊啊!”
李炽低头自嘲的笑了笑,抬手端起茶碗,道:“我素来是知道你的,哪里有你所说这般,莫要妄自菲薄才是。对了,上次你离开我的府邸时,走的匆忙,我特意让人帮你收拾在包裹里,等会儿你回施家的时候,记得要带着。”
施易青再不想提及先前被掳受辱之事,铁青着脸色站起身来:“谢过魏王殿下了。若殿下没有旁的事情,在下就先告辞了。”
“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该说你愚钝呢?”
施易青侧身回眸望向端坐椅背上的李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炽放下手里的茶碗,勾起的唇角带着一丝蔑视,说道:“这宅院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觉得你拖着个病怏怏的身子,带着一个连粗重活计都不曾干过的丫头能够闯出府去?施易青,你该清醒过来了吧。”
是啊,这里是李炽的私宅,守护在这里的人必定都是李炽的心腹,不可能会像上次在太子京外那处农舍一般,叫她处处有可趁之机。
“你想怎样?”
李炽歪着身子拄着脑袋,淡漠着笑容说道:“若我想要把你怎么样,也不至于等到现在。你放心好了,我李炽还不至于那么下贱,会对一个病重之人如何。更何况,这个病重之人还是你。”
施易青稍稍放下吊起的心,缓了口气,沉声说道:“李炽,你我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之前在法华寺的时候,我也已经表明我自己的立场,想来你也应该明白的,为何还要与我纠缠不休!”
见李炽面容未变,似是没有反应,施易青满腹牢骚着说道:“前世过往既然已经消失脑海之中,你何苦又如何放不下呢?虽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对我如何,可既然重活一生,你又揣着野心,自该为你的理想,你的抱负前行,总不能与我这般拉拉扯扯,闹不清楚啊!”
“你说完了吗?”
施易青微微一怔,想要仔细辨别李炽的神情,可入眼的,只是淡漠:“我说完了。”
李炽动着胳膊换了个姿势歪着,持着压低的嗓音开了口,说道:“施易青,这次你又是为了什么而病重,卧榻多日的?”
施易青没有想到李炽会问这话,怔愣着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过是受了些风寒罢了。”
“受了些风寒?”李炽勾唇嗤笑,“据我说知,你这风寒重症是自打被柳苛云掳回京城后才有的吧?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重症难调呢?”
施易青已经有些不耐着:“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李炽敛了唇角的笑容,正色的说道:“因为自打你入京以来,你每时每刻都是在恐惧与害怕中度过的,每一次的病重都是在被权势富贵打压下,闹出来的。虽说欺压你也算是有我一份,可是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你到底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施易青冰冷着嗓音道,“殿下既然已经说完,可以放我回去休息了吧。”
李炽起身朝着施易青缓步行去,神色状似关切的说道:“青儿,我要你知道,不管你对我的态度如何的恶劣,我都是关切你的。”
“是吗?”施易青冷笑连连,“所以,你用尽所有手段,叫我前去怀柔和亲,也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关切我?”
“你都知道了?”
施易青侧身避开李炽的视线,似是嘲弄也似是自嘲的说道:“就算怀柔大汗要与大燕的皇帝和亲,要从众大臣的子嗣中挑选出来一位选作公主,也不该是我这个备受争议的人,否则激怒了怀柔可汗,到时候陛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岂不是要闹出笑话来。”
“那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你的那位好夫君在哪儿,做了些什么吗?”李炽迎着日光行到窗边,“高启昌守在羽林军营里,对命你前去和亲之事充耳不闻。青儿,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你又何苦守着,反倒是苦了你自己了。”
“有劳殿下告知,只求殿下莫要再为我的事情费心机了。”
李炽侧身回首望着施易青,紧蹙眉头上前两步:“青儿,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就能够提早登基为帝,只要你肯帮我!青儿,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你放心,等我打下这片江山来,许你十里红妆,扶你荣登后位!我保证,今生今世我李炽只会有你这么一位皇后!”
“殿下。”施易青望着眼前满脸狰狞的李炽,竟是意外的冷静,“前一世,你杀父戮弟,满手鲜血的登上皇位,可你在其位不谋其事,任由大燕被匈奴侵占,自己却躲在后宫之中,享受着荣华富贵,最后导致国破家亡。李炽,若你要这江山,只是想要满足自己那点子私欲的话,何不安稳的做一盛世王爷,想来你那几位兄弟是不会为难你的。”
李炽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怒声道:“你懂什么!如果我不能登基成为皇帝,就会成为旁人刀下的鬼魂,没有半分活路可以供我选择的!讲什么仁义道德?那是只有胜者与败者说的话,而我,不成功,便只能成仁!”
外人眼中的李炽,是无论何时都会温文尔雅的魏王,可在施易青的面前,他宛若是地狱里挣扎在****里最穷凶极恶的恶鬼,难以超生。
“你真是疯了。”施易青欲逃离李炽的身边,却被李炽拽住手臂,整个人被扔在冰冷的地上,“你要干什么!”
李炽似是疯癫的大笑,指着施易青的鼻尖哑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现在特别的高尚?刚才那番话,若是换个人听着,只怕是要被你感动的立地成佛的。只是,施易青,你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施易青怔愣着望向李炽,隐藏在脑海里的记忆瞬间显现眼前,惊得她禁不住的战栗着:“你再说什么,我不清楚。”
“你是真的不清楚,还是装作不清楚?”李炽冷哼道,“好,既然我的爱妾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那我这个做夫君的,就帮爱妾好好想一想,如何?”
李炽箭步凑到施易青的面前,沙哑着嗓音低声道:“我问你,是谁对离格儿腹中的孩子下的毒手,害的离格儿终生不能有孕,最后郁郁而终?是谁,鸠杀了王妃身边的丫头雪妮?后来又是谁,趁着王妃有孕近身伺候之际,拿了毒药害她,最后弄得一尸两命?”
“你说的不错,这是我干的。”
李炽瞧着施易青惨白着一张脸,却装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出来,蔑笑着起身坐到椅子上,嘶哑着嗓音开口道:“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