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各方心思（1）

第233章各方心思（1）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老夫人孟氏身边的老妈妈年氏拍开了施易青的房门，当值的星儿睡眼朦胧的望着年妈妈：“请问有事吗？”

年妈妈绷着一张老脸，阴沉着眼眸立在门口：“老夫人请九小姐过去抄写经文。去请九小姐起床！”

星儿不认得这年妈妈，可见她绷着一张脸，煞气十足的样子，心中畏惧了两分，也顾不得施易青有起床气，忙进了里间去唤施易青起来：“小姐，小姐快起来吧。小姐，别睡了！”

施易青睡意朦胧：“再让我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我一会儿就起。”

候在门口的年妈妈见星儿叫不起来施易青，便大步流星的进了来，上前一把掀开施易青的被子，冷着嗓音说道：“小姐，天都亮了，该起床了！”

禁不住冷意侵蚀的施易青咒骂一句，瞌睡醒了一半：“年妈妈？你怎么在这儿？”

年妈妈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做足了姿态：“老夫人请小姐过去抄写经文，如今时辰已经晚了，只怕老夫人是要生气了。”

施易青冷眼瞧眼前这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年妈妈，心中暗恨：“我知道了，妈妈你出去候着吧。”

用最快的速度简单梳洗过后，施易青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裙袄随着那年妈妈出了门，急匆匆到了藏在后院深处的庵堂，年妈妈叫她立在廊下等，施易青只好站在风口等着。

天边日头由浅浅的白到大亮，最后到日头当顶，施易青只觉得双腿木然，意识混沌，寒风索索中斗若筛糠，而老夫人孟氏，却不见踪影。

有丫头疾步闯进庵堂，回禀的声音响亮而清脆：“回老夫人的话，莨菪姐姐已经前去齐王府将奇儿少爷接回来了。”

施易青一惊，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晰起来，便听见屋里念佛的声音顿了顿，转而传来了老夫人孟氏的声音：“叫莨菪带着奇儿来见他姐姐。”

丫头在施易青的视线里应声下去，过了一会儿，便见年妈妈挑帘探出身子望向施易青：“老夫人叫你进来。”

施易青动了动木然的身子，一步步艰难的行到暖意充盈的屋子里来，见没有丫头拿了蒲团过来，便跪在冰冷的地上叩首：“孙女施易青见过祖母，祖母万安。”

一时间竟没有回音，施易青知道老夫人这是气还没有消，自己也就只有继续跪着的份儿。

屋子里念佛的声音阵阵传来，低沉沙哑，那是老夫人的声音，试图渡着自己去那彼岸花开的佛门圣地。

好一会儿，施易青听见外面有孩子吵闹的声音传来，便听见莨菪上来回话：“老夫人，奇儿少爷已经接回来了。”

“叫他进来。”

丫头挑帘放奇儿进来请安，奇儿一眼瞧见跪在地上的施易青，忙小跑着跪在施易青的身旁，一双惊恐的眼睛里含了泪花：“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啊！快起来，你快起来啊！”

施易青苍白着脸色扯着嘴唇笑了笑：“奇儿乖，不哭。”

奇儿抬手拿着袖子去擦脸上流淌下来的泪水，陪着她跪在地上给老夫人孟氏磕头：“求奶奶饶过姐姐这一回吧，求奶奶饶过姐姐这一回吧！”

老夫人孟氏止了捻着佛珠的手指，诧然的转过身子去瞧不断磕头的奇儿，哑声问：“你可知你姐姐犯了什么错，就叫我来饶过她？”

“奇儿知道。”奇儿到底还是有些怕老夫人孟氏，先是怯懦的低着脑袋，可后来一想，自己是个男子汉，要保护自己的姐姐，便挺直了腰板，朗朗回道，“姐姐要带奇儿回家去，奶奶不许，所以就罚姐姐跪着磕头！可是随姐姐回家是奇儿自己愿意的，不干姐姐的事情，既然奶奶要罚姐姐，那就先罚奇儿吧！”

老夫人孟氏惊愕着要起身，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奇儿，你可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问你，这话是谁跟你说的？是你姐姐！”

“不是姐姐！姐姐从来没有跟奇儿说过这些话！”奇儿直着腰板回道，“奇儿已经是个男子汉了，男子汉就要有男子汉的担当，与姐姐无关！奶奶要是想罚，就罚我好了！”

老夫人孟氏又惊又怒，舍不得去责备奇儿，转过头来指着施易青骂道：“你个丧门星，当年你被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将你扔出去，免得你害的我施家满门不得安宁。都怪我当年一时心软，竟留你下来，如今倒是给自己留下个祸害！你、你给我滚出去！”

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连连惊呼响彻整个庵堂，施易青硬生生受了老夫人孟氏一记耳光，雪白的肌肤趁着那巴掌印越发的娇艳欲滴。

“姐姐！”奇儿惊呼，“奶奶，你要打就打我，别打我姐姐！”

“奇儿，你闭嘴！”施易青沉声喝道，“莨菪，你带着奇儿出去，我有话跟祖母说。”

莨菪犹豫着去瞧老夫人孟氏的眼神，见她没有反对，这才上前拉扯着不甘心的奇儿去了东边暖阁。

施易青整理了跪姿复又给老夫人孟氏磕头：“祖母，一切都是青儿的错，青儿任由祖母打骂，绝不还手。只是青儿还望祖母能听青儿辩解，再来惩罚青儿。”

老夫人孟氏盘腿坐在蒲团上，摆手只留下年妈妈伺候，这才冷哼着开口：“我倒是要听听，你要怎样个巧舌如簧。”

施易青直着腰板跪在地上，轻声开口：“祖母，当年我确实是存了要带奇儿离开施家的念头，只不晓得会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还赔上了萧家七小姐的一条性命。如今被迫回转京中也非我本意，可既然我回来了，就没有打算要瞒着施家与奇儿，不叫奇儿认祖归宗的想法。奇儿是施家的子孙，一辈子都是，可他不光只是施家的孩子，还是我父亲的庶子，尚还没有保护自己能力的一个孩子。”

她顿了顿，续道：“祖母疼爱奇儿，是奇儿的福分，叫奇儿回家来住，只怕是存着往后叫他在京中能有一处立足之地，可祖母有没有想过我哥哥的想法？”

“提儿？”老夫人孟氏微微一愣，“他会有什么想法，那是他的弟弟，难道他还不去相认吗？”

“祖母说的不错，可是祖母不要忘了，奇儿不过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算日后家里面分了家，奇儿仗着年幼随在祖母身边，倒也不会亏待了他。”施易青抬眸去瞧老夫人孟氏，“可万一、万一祖母驾鹤西去，奇儿该如何自处？”

见老夫人孟氏神色阴暗，似是不悦，施易青依旧冷静自持：“青儿这话万没有诅咒祖母的意思，祖母常年伴随佛祖身旁，想来年过百岁，成为活佛也未可知，青儿只是想让祖母仔细想一想，距离奇儿成家立业还有十年，在这往后的十年里，您是要他一辈子顶着庶子的头衔，在京城里面窝窝囊囊、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的好，还是随我回去，安安生生的过日子，结婚生子的好。”

老夫人孟氏神色一凌：“你这是在教我？”

“青儿不敢。”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老夫人孟氏暴怒，“滚出去，滚！”

施易青见如何也说不通她，只得先退出庵堂来，便撑着冰冷麻木的下半身要起来，恍惚飘然的视线骤然一黑，半边身子一痛，伴随着惊呼声与尖叫声，她跌跌撞撞的陷入了昏迷之中。

袅袅檀香中，老夫人孟氏跪在蒲团上对着泥塑的佛像虔诚叨念经文，天边由亮转入黑暗不过片刻，自外归来的年妈妈立在门口回话：“老夫人，大夫说九小姐是久病未愈，如今又添新病，说是来势汹汹，若是今晚能够挺过来，那就万事大吉了。”

老夫人孟氏止了经文，藏在黑暗里的神色茫然：“怎么就突然倒下了呢？”

年妈妈忙宽慰着说道：“大夫说小姐自生育后身子就薄弱，刚出了月子就一路奔波劳累，伤到身子了，后来又经过大大小小几次伤寒入侵，早就受不住了，只不过是寻到这么一个机会爆发出来而已。”

“阿弥陀佛。”老夫人孟氏心有余悸的双手合十，“若是我的罪过，只怕就要被佛祖怪罪了。”

年妈妈见老夫人孟氏不去关心施易青这次病的可严重，反倒是想着她在佛祖面前的罪过，心中不由得替施易青酸了酸：“老夫人，奇儿少爷正哭着守在九小姐的身边，您看？”

“你去叫莨菪把他带来。”老夫人孟氏不悦道，“别叫那丫头把病气传给了奇儿，害的奇儿也跟他一样。”

年妈妈见老夫人根本就没把施易青的生死放在心上，心神不由得一滞，犹豫着开了口：“老夫人，此时将莨菪带着奇儿少爷过来，只怕是不妥吧。”

老夫人孟氏挑眉不满的望向年妈妈道：“小年啊，我素来知道你是口硬心软的，可没想到你如此是非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