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高家府邸(1)
第241章高家府邸(1)骤然阴沉的天幕下,平凡朴素的马车快速的穿驶过人群散去的街道,进了皇城,停在了皇宫门前。驾车的童子勒住缰绳,拽下腰间的令牌递给看守宫门的羽林军,那着羽林军盔甲的将士仔细检查了腰牌,粗犷着嗓音问道:“车里坐着的是谁?”
童子回道:“福禄宫的了尘师太。可以放行了吧?”
那将士将腰牌还给了童子,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例行检查。烦请师太步下马车,宫内不许马车随意进入。”
童子见此人不知变通,似是有意要给了尘师太难堪,扭曲了嘴脸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就算是皇太后跟皇上见到我师父都要礼敬三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住口!”了尘师太挑开车帘,“你才放肆,这里是什么地方,哪有你来说话的份儿。”
童子被了尘师太呵斥,涨红着脸垂下脑袋,见师太要步下马车,忙上前搀扶着,将了尘师太迎下马车。
了尘师太理了理衣襟,对那将士微颔首道:“出家人本该以清修而主,我这童儿修行不够,往将军海涵一二。”
眼见皇上面前的大红人都对自己如此恭谦,那将士倒是受了一惊,忙回礼说道:“是在下不对,还望师太见谅。”
“天色不早了,贫尼只怕要赶快进去,否则福禄宫落了勺,贫尼可就进不去了。”谈笑两句,了尘师太便领着童子进了侧门,顺着冗长的宫道,往后宫去了。
初冬的日头稍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先前只阴沉的天空,如今倒是漆黑一片,若不是宫道两侧有宫人点燃了油灯,只怕给了尘师太带路的女官也要迷失了方向。
打远处似是匆匆行来一人,瞧着方向应该是往宫外面去的,待他行到近处,了尘师太顺着女官手里的灯笼瞧去,双手合十行礼道:“贫尼了尘见过高少将军。”
正行色匆匆的高启昌蓦然见到了尘师太,不由得诧然了一瞬,忙随着了尘师太双手合十回礼道:“原来是了尘师太啊。月前从福禄宫里见过师太,碍着太后的面儿不敢上前说话,如今倒是有缘,在这儿遇见了。”
了尘师太淡笑着说道:“如今初冬已至,不知令堂的旧疾可曾复发了?”
“说来惭愧,在下自回京后就不曾见过家母,偶尔听下人说起过,说是了尘师太给母亲开的药方甚好,如今用了半年之久,倒似是慢慢调养过来了。”
了尘师太点了点头,笑道:“令堂的旧疾是长期思虑过甚,再加上心情长时间处于抑郁,才会如此,若是少将军偶有闲暇,还是去瞧瞧令堂才是。”
高启昌面有羞臊:“谢师太提点,在下即刻回转家中,陪伴母亲。”说着,辞过了尘师太,疾步出了宫门,正要翻身上马,自近处小跑着上前一人躬身见礼。
“小的给三少爷请安。”
高启昌上下打量着那小厮:“你是?”
小厮舔着脸谄媚的笑着说道:“小的是夫人从苏州农庄调上来的活计,现下在门房伺候。大夫人听说三少爷今天不在宫里值班,就叫小的过来请三少爷回去歇着。”
高启昌思忖再三,轻声叹了叹,对牵着缰绳的副将高邑道:“你去柳先生的家里说一声,就说今天有些晚了,我不能过去,只怕要明天一早才能过去。”
那副将高邑伺候着高启昌上了马背,犹豫着说道:“少爷,要不我先随您回去,然后再去柳先生的家中。”
高启昌指了指躬着腰立在马儿身旁的小厮说道:“你还是先去吧,别叫柳先生等的着急了。”说完就要打马往高家的方向去,被那谄媚的小厮拦住。
“少爷,三少爷。”见高启昌神色阴沉,忙笑的越发谄媚,“那小的怎么回去啊?”
高启昌素来瞧不上这等谄媚惑主的人,神色便藏不住的带着一丝鄙夷,皱着眉头说道:“你自己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
眼瞅着疾奔而去的两匹骏马瞬间跑进黑暗里,被留在原地的小厮苦着一张脸,急急忙忙追着高启昌的马儿回转高家。
高家立在皇城南边,因祖上是追随大燕王朝开国元祖皇帝的有功之臣,高启昌的父亲高大老爷更是为了当今明乾皇帝的江山而丢了性命,故而明乾皇帝对高家是分外恩宠。好在高家三位老爷知道谦卑,就算得了一个世袭的侯爷,府上各房各处又有不少在宫内掌权的,也不曾结党营私,在明乾皇帝那儿落了个清廉世家的名声。
门上的小子见高启昌独自打马回来,又惊又喜的嚷嚷道:“三少爷回来了,三少爷回来了!”
管事的总管杨宗带着门上的小子急急忙忙赶了出来,见高启昌停马门前,翻身下来,随手将手里的缰绳扔给最近的小子,笑的合不拢嘴:“我的三少爷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高启昌面有羞愧的笑了笑:“杨叔,您老最近身子可好?”
杨宗忙迎着高启昌进了侧门,欢喜的笑道:“好好好,身子都还硬朗。我的少爷啊,你可快进去瞧瞧大夫人吧。”
绕过亭台水榭,一路疾步行来,高启昌带着一颗忐忑的心步入大夫人的院子,眼见自己母亲慌忙披着斗篷步下台阶出来,紧忙疾走两步,上前跪在母亲面前:“不孝孩儿启昌给母亲磕头!”
高大夫人欢喜的泪流满面,这是自高启昌进京后母子二人第一次的团圆:“我的儿啊,娘可算是等到你了。快,快起来让娘看看你。”
此时高启昌也是满脸的泪水,搀扶着身子虚弱的母亲进了屋子里:“母亲,是孩儿不孝,回京多日竟不曾来看望母亲,还望母亲不要怪罪。”
“你忙,我是知道的。”高大夫人形容憔悴,叹息着说道,“瞧你,连这身甲胄都来不及脱掉就赶回来了。娘知道你公务繁忙,你几位叔父也常对我说你在边关的苦楚,娘只是心疼你。”说着,竟是要落泪。
高启昌由着丫头伺候着脱掉甲胄,上前安抚着说道:“娘,我不苦,没事的,这条路是我自己要走的,无论如何我都会走下去的。”
高大夫人一听就着急着:“昌儿啊,娘不要你官拜大将军,你也不愿你为了国家赔上自己的一条命,你要说娘自私,娘也认了,娘只求你能够安安生生的在娘身边呆着,为咱们高家传宗接代。昌儿啊,娘明天就去宫中找皇上,求他将你调回来,可好?”
“娘,去玉门关是我自己要去的,不是皇上或是旁人强迫所为,您要是就这样去找皇上,皇上还当我是个口不对心的伪君子,咱们高家的名声不是都毁在我的手上了吗?”
高大夫人见高启昌不听自己的话,悲从心中来:“我就知道,儿大不由娘,我之前还在想啊,你这孩子还算是听话,以后也能叫我少操些心,没想到你、你越发的不听我的话了。”
高启昌见母亲哭诉着自己的罪行,心中又是愧疚又是难过,可他自诩是个好儿郎,断不可能会在京中吃着先祖为他打下的家业,安安生生过一辈子。高启昌拿定了主意,虽然深觉对不起自己的母亲,却也不曾心软。
高大夫人这一哭不好使,叫高启昌没有反应,正寻思着二闹的时候,下面伺候的丫头上来禀告:“大夫人,表小姐煮了枸杞桂花粥来,说是大夫人这些日子咳中带血,特意为大夫人熬制了粥汤过来请大夫人服下。”
高启昌微蹙了眉头:“哪个表小姐?”
高大夫人持着巾帕仔细擦过脸颊上的泪痕,笑的诡异道:“你舅父的小女儿,当年我带你去沧州寻你舅父的时候,整日里跟在你身后玩的那个阮玲,小名唤作玲儿啊。”
高启昌如何不知道高大夫人的心思,敛了神情,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儿子就先退下了。”
“你去哪儿?”高大夫人一把扯住高启昌对额袖子,“那玲儿也算是与你自小长大,你又是他的亲表哥,倒也不用避嫌了。”
说完,高大夫人忙挥手对丫头说:“表小姐可在外头?快叫表小姐进来。”
高启昌避无可避,无奈之下,只好随了高大夫人的意思,复又坐了下来。
特意穿着一身藕荷色裙衫,仔细打扮过的貌美女子姿态蹁跹的上前行礼:“姑母,这是我特意叫人熬制的枸杞桂花粥,太医说这枸杞对您的旧疾有帮助,玲儿就自作主张给姑母端来了。”
高大夫人抬手将阮玲招到近处来,眯着眼睛笑道:“来,玲儿,见过你表哥。”
那阮玲是个美人胚子,一举一动俱是算计好的风情,如今夜色深沉,摇曳的烛光中只见她白肤胜雪,一头乌发也不过简单挽就,明明是精心打扮过得,偏要给人一种自然之美。
高启昌只打量了她一眼,便不再去瞧:“见过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