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农家生活(1)
第163章农家生活(1)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视为凶兆。
秋八月,大燕王朝大旱,颗粒无收。
距离玉门关不到三公里有一乡镇,名唤肥水镇。肥水镇,顾名思义,因这里的河流泉水充足,就算老天一整个夏天不肯下雨来给滋润农田,这里的河流泉水也足够庄家们灌溉田园。
原先生活在肥水镇的庄家户们很是富足,就算临近的县城干涸了稻苗,肥水镇的收成也是相当客观的。只是今年大旱,肥水镇与其他两个乡镇争夺水源,闹得各处人心惶惶,再无往日的丰收景象。
刚来这里时,高启昌买了几处肥沃的土地来给施易青管理,施易青懒得去弄这些东西,叫忠叔承包给县城里的几户人家,每年只缴上来些钱粮做岁租便是。只因今年干旱的厉害,加上他们雇的长工与人打架弄出人命官司,那几户人家怕的要死,便寻到忠叔,求着忠叔到施易青面前美言几句,试图减免今年的岁租。
忠叔面硬心软,经不住这些人的哀求,就将他们的话原封不动的传递给了如今在府上管理外府事情的剪流知道,盼着剪流能够在施易青面前说一说。
那剪流本就是临县庄稼汉的女儿,虽不知田地里的旱情到底有多严重,倒也动了恻隐之心,一口答应了忠叔,寻了个借口,拿着往年来的账簿回转里堂去寻施易青回禀。
待剪流行到后院里间,新买来伺候的总角小丫头不肯挑帘,反倒是拉着她行到一旁,小声说道:“剪流姐姐,老爷回来了,正跟夫人说着话呢,你先别进去,在外面呆一呆吧。”
剪流诧然了一瞬,转眸若有所思的笑了,说道:“就你人小鬼精。”
小丫头口中的老爷不是旁人,正是四年前随着施易青来到这肥水镇的高启昌,高三老爷。
剪流随着刚总角的小丫头在阴凉处纳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谁家的闲话,等着高启昌与施易青腻歪够了,自己好进去回禀账簿跟庄稼的事情。没成想,剪流没等到施易青空闲时间,反倒等来了徐嬷嬷。
“哟,嬷嬷,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徐嬷嬷行到游廊背阴处,拿着巾帕挡在眼角,这才认出站在自己面前说话的是剪流,不由得笑道:“咳,还不是你忠叔,见你去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寻思着是不是小姐生气了,让我过来瞧瞧。”
三年前,施易青瞧着忠叔与徐嬷嬷不像是对彼此没有好感的样子,又不好直接寻了徐嬷嬷或是忠叔来问,只能暗中刺探对方。待施易青得知对方心底里还挂念,便做主让忠叔娶了徐嬷嬷,又认了他们为干爹干娘,也算是让他们老有所依。
剪流笑着上前,搀扶着近来腿脚不甚便利的徐嬷嬷说道:“嬷嬷大可放心,夫人不是那么狠心肠的,想来与她说清楚明白事情的经过,她自会谅解的。”
徐嬷嬷想了想,也觉得施易青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况且府上也用不着地里那点岁租过活,倒不如给那几户人家一口缓气的机会。
这样想着,便留在游廊里与剪流谈笑,因着剪流与镇上一户老实人家贺虎成亲没有几天,有意拿着话打趣她,碍着身旁有个什么都不懂小丫头,徐嬷嬷也就打消了念头,只与她们坐在廊下纳凉,说些柴米油盐的俗话。
待日头斜了斜,到了吃饭的钟点,莫芜领着小丫头来禀,徐嬷嬷并剪流这才肯进到里屋,见高启昌正喜笑颜开的抱着小少爷喂汤水,施易青坐在一旁笑吟吟的望着,二人便对视了一眼,垂手立在门边未曾说话。
莫芜狐疑的瞧了眼她二人,犹豫了一瞬,这才折身行到施易青近处伺候,笑道:“夫人,嬷嬷跟剪流姐姐像是有话要说。”
听见这话,施易青顺着莫芜的眼风望去,见徐嬷嬷这才拉着剪流上前拜过,笑道:“这大热天的,到底是什么事惊动了嬷嬷,让嬷嬷这时候来寻我?”
徐嬷嬷见施易青心情甚好,也顾不得刚才一直撺掇着让剪流上前回话,急忙笑道:“回小姐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也知道,这往年里的肥水镇不说自给自足,就说养活临近两个县城的庄稼也没什么大问题,只今年干旱的厉害,这都出了三伏天,天边却连一滴水都没下过,别说旁的地方,就连咱们肥水镇的田地都要旱死了。”
施易青含笑望着她,说道:“嬷嬷莫要跟我拐弯抹角的说一堆,左不过想要说的是让我能够将今年的租金减免或是不收嘛,直接说出来就是了,我又不是周扒皮,何苦绕来绕去还绕不到点子上!”
一旁伺候的莫芜持着巾帕笑了:“原来你们两个来夫人这里就是要说这个的呀,那你们怎么不早说。昨儿老爷跟夫人说了今年的旱情,今儿一早夫人让我传下话去,说今年暂时不收租金或是粮食,让人家也能喘口气。只是,别怪我做丫头的多嘴,我的嬷嬷啊,虽说咱们府上现在不差这一点粮食,咱们不去收他们的租金,可如今旱的厉害,只怕那田地里能收上来够他们吃的就已经不错了,等到时候过冬,没了粮食,难不成还要让老爷夫人养着他们?”
剪流听见这话不喜,开口说道:“妹妹说的这是哪里话?人家求到府上来,说要减免租金盼着能过下去,老爷夫人心肠好,免了今年的租金,难不成一番好心,反倒累得老爷夫人被人赖上,亏空了咱们府上的银两?”
那莫芜自打出生就在京城施家里伺候,平日里穿的用的那都较之一般人家的小姐要好上许多,又是早些年跟过富丽堂皇的老太君孟氏的,见惯了荣华富贵,哪里知道田地里的辛劳。如今因着剪流嫁到镇上去,往日里只在外间伺候,就只剩下莫芜一人在屋中伺候施易青,又因着曾与施易青出生如死,情若姐妹,在府上谁不拿她当个二小姐对待,便越发觉得自己得了脸面,说一不二着。
要脸面的莫芜被剪流这一番抢白,不由得黑了脸,也不与她争辩,反倒拿出气度来笑道:“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妹妹不就是顺嘴一说嘛,反倒让姐姐多了心,实在是妹妹的不是了。”
却说那高启昌逗着怀中刚满一岁的婴儿,佯装没有注意到施易青身边人的你来我往,笑着对施易青说道:“青儿,你看,咱们灵儿吃这汤吃的多香。”
施易青也懒得去搭理眼前这两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便往高启昌身边凑了凑,蹙眉说道:“什么灵儿,这又不是丫头,取这么个女里女气的名字做什么!”
高启昌见孩子砸吧着嘴似是意犹未尽,笑的开怀,说道:“灵儿怎么了?我就喜欢灵儿这个名字!谁叫你没有给我生个女娃娃叫这个名字的。”
施易青一听便气笑了:“这话说的,倒似生个儿子是我的不对了。罢了罢了,你不喜欢儿子,把儿子还我,你自己寻了女人去生女儿去吧。”
高启昌见施易青僵着脸,抱着孩子急忙上前揽着她的肩,说着甜言蜜语的话:“哎,说什么呢,只要是你跟我的孩子,儿子女儿我都喜欢。”
正等着施易青回话的徐嬷嬷等人听见这话,俱是垂下眼角装作不见。
剪流见施易青此时没空理会自己,便给了莫芜一个眼神,拉着徐嬷嬷悄无声息的出了里间。行到外面,剪流将今天要回禀的账簿交到莫芜的手中,说道:“夫人现在不得空,我也不好在此多候,你帮我把这些账簿回禀给夫人,若夫人有疑问,便让人寻了我来。”
莫芜收下账簿,听她说的细致,便一一记了下来,送着徐嬷嬷与剪流出了后院。
待用过午膳,到时候伺候着孩子吃过奶,因着自己还有点奶水,施易青便抱着孩子自己喂了起来,转眸见到高启昌在一旁看的有滋有味,不由得红着脸低声呵斥道:“呸,还正人君子呢,瞧人家娘们奶孩子还这么津津有味的,当真是色狼一个!”
高启昌见施易青沉着脸呵斥,倒也不生气,见孩子吃过母奶,被施易青交给奶娘抱着,凑上前去抱住尚还在整理衣衫的施易青,笑道:“我高家老三确实是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圣人君子,可你到底是我娘子,我家娘子奶我的孩子,我不在旁边看着,若是被旁人瞧见了,那可如何是好。”
施易青见他越说越没正形,不由得面红耳赤的啐了他一口,见他依旧无赖似的抱着自己,也就懒得去说,软着身子由着他抱,两人腻腻歪歪的窝在软榻上不肯起来。
外头蝉鸣声声,施易青耐不住热,便推了推他,说道:“热死了,你快起来些。”
高启昌反倒紧了紧手臂,将怀中的施易青抱得更紧些:“那可不成,让你跑了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