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望客台风波
第105章望客台风波施云悠会意，和施旋新一道朝着施易青行礼，口中呜呜咽咽地说道：“好姐姐，妹妹我是一时糊涂，得罪了莫姑姑，求姐姐在祖母面前千万不要提起，好歹念着咱们姐妹之间的情谊，就饶了妹妹这一遭吧。”
施易青微微侧身，堪堪避开了施云悠和施旋新的礼，眼角余光却朝着一旁的莫姑姑瞧了去。只见莫姑姑正老神在在地站在乌木四角折腿大案前，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嘲讽，可能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莫姑姑很快就调整了面部表情，仍旧是嘴角向下撇，眼神淡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她那嘲讽的笑容却深深地印在了施易青的眼神中，施易青当即就知道，这莫姑姑定然是个不简单的人。
当下便淡淡地说道：“六姐姐和十妹妹这是做什么，青儿可受不得两位姐妹们的礼，况且，青儿也没有资格受云悠妹妹的礼。青儿算什么啊，云游妹妹的眼中不是只有六姐姐一个人么？即使是做了错事，六姐姐也能为云悠妹妹分忧。妹妹放心就是了。”
施旋新就举起袖子，做出了一副伤心的样子来：“九妹妹是恼了我和十妹妹么？”
施易青就冷笑道：“姐姐可千万别这么说，姐姐和十妹妹做过什么让青儿能够恼了的事情？青儿倒还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如今真正恼了云悠妹妹的人，恐怕是姑姑呢。”眼睛就朝着兀自低头不说话的莫姑姑瞟了一眼。
施旋新就拉着施云悠转过来朝着莫姑姑行礼：“姑姑您就饶了十妹妹一遭吧！姑姑还不知道，我们施家的家规甚是严厉，姑姑要是这次不答应原谅十妹妹，恐怕事情传到了祖母那里，十妹妹此次怕是要不好了呢。”
施旋新好厉害的牙口！这里总共就只有她们姊妹几个人而已，若是真的传到了老夫人那里，可不是她们姊妹们说的么！
施则倩纵使再想保持大家小姐的风度，此时也忍不住了，不由得冷哼道：“六妹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说我们姊妹几个会跑到祖母那里去告状去？我们可没那个闲功夫！现成的外面不就有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我才瞧着，祖母身边的竹息姐姐可是亲自来送七妹妹并九妹妹呢。没准现在就已经将十妹妹的话给听了个十成十去，说不定啊，祖母她老人家已经知道了十妹妹的此番言论。我可告诉你们，莫姑姑可是咱们施家好不容易才请来的，礼遇还来不及呢！若是你们让莫姑姑心中不舒服了，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又对莫姑姑笑道：“妹子年纪小，让姑姑见笑了。要是我家妹妹们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姑姑，还希望姑姑能够见谅。”到底是顾全大局，暂且放下了对施云悠的挤兑，先来替施云悠向莫姑姑道歉。
施旋新也反映过来，现在可不是对付施易青的好时机，先让这件事情过去了再说，便拉着施云悠朝着莫姑姑行礼。
莫姑姑侧了半边身子，不肯受小姐们的全礼，只淡淡地笑道：“小姐们不必如此，正是因为小姐们不懂规矩，才要学呢。如此，我还是那句话，这位十小姐还是先回去将《女诫》、《女则》各抄写十遍，然后再回来上课吧。”
施云悠就急了：“姑姑，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你怎么还这么揪着我的错处不放！你若是现在让我回去，才刚的事，祖母不是就知道了么！”
莫姑姑转过身去，扶着条案，施施然而立，声音冷清，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你们施家请来教你们规矩的，在这望客台，你们这些小姐们，不管身份高低，都要听我一个人的安排，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十小姐，我收学生也是要看缘分的，你的德行还不够，回去把《女诫》、《女则》好好研习研习，修修你的品行，再来学规矩！不然的话，凭你是什么王公贵族家的小姐，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何况你本身就比别人差着一截，不过是一个庶女而已，自己再不争气一些，怎么能够出人头地！你记住，今儿个我对你说的话可都是为你好，我只说一遍，你听不听都是你的事，你回去罢！”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在场这些人，除了施则倩和施旋新以外，可都是庶女，这莫姑姑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胆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施易青偷偷拿眼瞟着施妇好和施妇妤，只见施妇好仍旧是一副得体的面容，从容不迫地看着莫姑姑。施妇妤虽然微微有些窘迫，可她是已然不想去参见选秀的了，如今过来不过是应个景儿而已，因此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而施则倩先是看了看施妇好和施妇妤，见这两个都表现良好，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放了心一样，心安理得地继续听着莫姑姑的训。
施旋新则面有得色，洋洋得意地瞅了施易青一眼，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就像一只得胜的小公鸡。
施云悠脸色已经煞白，也不知道是害怕的，还是给气的，两只大眼睛此时却像是难看的死鱼眼，往外鼓着，狠狠地瞪着莫姑姑，显然是不服气。
莫姑姑已经懒得再和施云悠计较了，快步走到门外，朝外头的嬷嬷们说道：“你们还不过来几个人，把你们家小姐给拉回去吧。”
就有两个嬷嬷进来要拉着施云悠出去。施云悠岂是那等乖乖就范的人？不免奋力挣扎起来，口中还大声呵斥着：“莫霓裳，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这般对待我！等回头我告诉了父亲和母亲，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你给我等着！不过是个狗奴才罢了！”
莫姑姑的脸色已然铁青，看了屋子里其他的人一眼，一甩流云袖，便出了屋子，自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屋内的姊妹们面面相觑，那两个婆子见莫姑姑已经走了，就放开了施云悠，讪讪地退出去了。施云悠还不解气，叫了自己的丫头上前狠狠地扇了两个婆子各几个大嘴巴，丫头们见施云悠正是盛怒之时，自然不敢懈怠，下手未免有些重，其中一个婆子的嘴角就渗出了鲜血。却也不敢开口求饶，只怕又惹怒了这三房的小霸王。
还是施旋新看不下去了，便淡淡地开口道：“云悠，这可都是祖母身边的嬷嬷，别做得太过分了。”
施云悠这才气哼哼地让丫头们停手了。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
施妇媪姗姗来迟，大冬天的，额头上却跑了一头的汗水，正气喘吁吁地指着那两个婆子说道：“这两位妈妈是犯了什么错了吗？”
施妇好就瞪了施妇媪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昨儿晚上就告诉你，让你今儿个早起，怎么如今这个时候才来？跟着的丫头都是做什么的！”
施妇媪就吐了吐舌头，缩着个肩，怪可怜见的，一点一点地挪到施则倩身边，躲在施则倩身后伸头缩脑的。
施则倩就爱怜地笑道：“算了算了，这大冬天的，你那怡然居又这么远，偶尔起得迟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五妹妹就别说她了。唉，莫姑姑怕是心里已经存了气，今日这规矩定然是学不成的了。”
施妇媪就探头探脑地说道：“为什么？”又被施妇好一眼给瞪了回去。
施妇妤就很小声地问道：“那如今怎么办？咱们是在这里等着，还是回去等着？”
“如今闹出了这样的事，单凭咱们几个，怕是已经请不动莫姑姑了。这件事情自然还是要告诉祖母并娘亲的好。”施则倩便出主意。
“瞧瞧，这不就是要向祖母告状了么？”施云悠阴阳怪气地说道。
施则倩没理她，冲施易青笑道：“我们去祖母那里去，九妹妹要不要一同来啊？”虽然是询问的意思，可施则倩的语气和神情却是肯定的内容。
施易青料想今天必定是要掀起一场大风波了，不禁又想起了早晨来望客台的时候，在假山那边捡到的那个香囊，心中就涌起了一股不祥来。本来是不想去趟这趟浑水的，可再一想想，如果此次不去，还不知道施旋新和施云悠要怎么编排她呢。便笑道：“好呀，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才和七姐姐从祖母那边来，和祖母一同用的饭，里头有一道蛋卷的，我用着十分好，正想着要去向祖母讨些来呢。”就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施妇妤的胳膊。
施则倩便拉着施妇媪打头，施妇好和施妇妤、施易青殿后，姊妹几个一道向春晖堂而来。
施旋新就眯了眯眼，冷冷地盯着施云悠，恨声道：“瞧瞧，都是你做的好事！”跺了跺脚，就追着施易青她们去了。施云悠料想这场祸事是躲不过的了，也只好磨磨蹭蹭地跟着去了。
姊妹几个到了春晖堂，就觉出这里头的气氛有些不对，玳瑁就守在正屋门口，见到几个本该在望客台学规矩的小姐们联袂而来，很是有些吃惊，声音就微微上扬：“小姐们怎么来了？规矩都学完了？”
施则倩就笑道：“没呢，姑姑有些不舒服，就让我们先回来了，我们姊妹商量了，要一同来给祖母请安呢。”又用帕子捂着嘴笑了笑，指着施易青笑道，“还有，咱们九小姐可是馋着祖母的好东西呢，央着我们过来的，中午的时候，要在这里偏祖母一顿好饭吃呢。”
施易青只得配合着笑了笑，施则倩哪点都好，就这一点不好，做什么事情总喜欢扯上别人。
玳瑁的神情有些局促，看了看屋里面，又转过头冲着施则倩姊妹几个笑了笑，才道：“恐怕这会儿，老夫人不得空呢！”
施易青往旁边瞧了瞧，见大夫人、二夫人并杨恋香和简氏的丫头都在廊下站着，就知道必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不然，这一不是请安的时辰，二不是老夫人召唤，这三个夫人连带着已经怀孕三个月的简氏，怎么会在这个大冷天的齐齐聚到春晖堂里来。
施易青能够想到的，这几个小姐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岂能想不到？
只是便宜了施云悠，又就此躲过了一劫。
施则倩自然是同样想头，扫了一眼犹自忐忑不安的施云悠，脸上习惯性地浮现出一抹熟悉的嘲讽笑容来，对玳瑁笑道：“我们不急，在偏厅里等着祖母就是了。烦劳玳瑁姐姐为我们找了祖母的好茶来，我们姊妹自己在偏厅里说话，还自在些。”
玳瑁又往里看了一眼，低声对一边的小丫头翡翠说道：“去，把你珍珠姐姐并琥珀姐姐都叫来，让人去偏厅里伺候着。”自己却没有挪动半分，旁边站着的琉璃也是个不爱言语的，此时也不说半个字，只是不安地冲里头张望着。
老夫人的六个亲信大丫头里，除却到了染月梢的璎珞不提，竹息自是不必说的了，那是老夫人身边头一个得用的。紧接着数下来的便是玳瑁了，玳瑁稳重谨慎，做事还有分寸，深得老夫人的喜爱。相貌最好的就是玛瑙，性子最柔和的就是珍珠，琉璃不言不语，却有些像玳瑁，很是稳重端方。新提上来的琥珀行事却很有几分竹息的样子。
按老夫人的亲信排下来，玳瑁之后就是玛瑙跟琉璃。珍珠是个专管老夫人针线的，虽然也很得老夫人的疼爱，在大丫头里却是资历比较浅的，仅在刚提上来的琥珀之上。
如今施则倩明着跟玳瑁说，要与姊妹们去偏听里喝茶，让玳瑁去泡些好茶来送与她们。玳瑁却纹丝不动，只让一个小丫头跑腿去叫来珍珠和琥珀伺候她们，自己和琉璃仍旧站着守门，可见这屋里头发生的这件事情还不算小。
只看老夫人一向是最厌恶三夫人杨恋香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大事情根本就不会叫杨恋香到春晖堂里去，就算是早晨请安，老夫人也说了，三房自己住在自己的园子里，离着春晖堂好远，杨恋香可以不去。杨恋香也就真的对请安这件事情漠不关心，爱去不去的，不过这样一来，老夫人和杨恋香倒也乐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