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钟离雪,我知道是你······”
因为心情苦闷,三七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等到天色渐晚,沁儿重新睡下,三七便独自坐在亭子里用饭,还没吃多久,远远听到李青梧跟司锦年又吵起来了。
没过一会儿,李青梧气愤地冲出寝殿,带着小世子离开,说是要回宫。
三七淡淡瞧着,等终于用过晚饭,才来到司锦年面前,屋内满地都是瓷瓶碎裂的痕迹,床幔被拉扯得全部都散了下来。
司锦年静默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见司瑶在床边坐下,说道:“是李青梧叫你来的?”
他双眼通红,侧额上青筋暴涨,头上一直在流汗,像是发病了一般,司瑶的手刚一碰到他,他便立马转过身去,弓着身子,阵阵发抖。
“哥哥,我是司瑶,是你的人,怎么会听李青梧的话?我只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你若总是如此一蹶不振,咱们司家可真要被李青梧拿捏到死了。”
司锦年忽然痛哭起来:“我又何尝不想,可我也控制不了自己,我脑子里总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想起来一些人,就会忘记另一些事,我不想忘的,又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来,司瑶,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紧紧握住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三七看到了他眼神中复杂的痛苦,可她对他,已经辨不清真假,更无任何信任可言。
她只是拍拍他的手背,随便安慰他几句,告诉他自己会尽快将他治好。
这次行针,全部在头顶位置,三七对这些也算是信手拈来,但司锦年却觉得无比煎熬,他感觉有股热流一直堵在胸口,想吐吐不出来,想赶下去,全身的气又都在阻止他。
三七坐在他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缓缓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司锦年刚动一下,三七便连忙提醒道:“别动,千万不能让这股气散了,试着让它缓缓上升,抵达脖颈,然后再慢慢的,在头顶化开。”
司锦年紧皱着眉头,呼吸都乱了,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幽香,随着它的踪迹,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愫在他脑海中徘徊。
三七的手一直未停,手指的揉搓,挑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说话的时候,她又故意凑近他的耳边问:“是不是很痛,很快就会过去的,别怕!”
怎么这句话,这么熟悉?
司锦年心里猛然一怔,努力回想着曾经发生过的事,脑海中忽然出现一阵幻影,在迷蒙的浓雾中,一个女子的身影如飘渺的幽魂,不停地在他身边环绕,他想看清楚那人的面孔,身后却总是有一股力量一直在撕扯着他。
三七看了一眼身旁燃到一半的香烛,再看看他头上有一根针正在微微颤抖,便知道自己成功了。她靠在他的耳边,幽怨地说道:“司锦年,七年前的事,你难道都忘了吗?”
司锦年被困在幻梦里,只觉得浑身燥热,眼前是黑暗中的挣扎与嘶吼,他在试图想起什么,可怎么都不行,七年前,他到底做了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幽香,他猛然睁开眼,才终于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的衣物丝毫未动,头上的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司瑶早已不见,夜幕落下,又将是一个无眠的长夜。
想起方才做过的梦,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连忙叫人去准备好浴桶,梳洗完毕后,才像往常一样,命丫鬟将自己的被子铺在原来的地上,并整理好床铺,等着李青梧回来。
他坐在桌前,随手翻起上头的书,发现很多事情,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七年前发生的事,钟离雪的失踪,自己在寺里度过的日夜,以及身边危机四伏的处境,只是,有个名字让他感觉很难受,那就是李玉修。
李玉修跟他早已相熟,可不知为何,这个名字总让他生起不太好的念头。
他也想起了突然冒出的司瑶,父母的欢心难以掩盖,他心底的疑惑也无人能解。
他只能劝说是自己想多了,若是叫司瑶知道他的怀疑,恐怕会令她难以接受。
但多年来的处事经验,让他无法放下自己直觉的预判。
一切还得小心再小心,这李青梧虽然一心针对他,但如今也只是投鼠忌器,朝堂上的风向早已定了,她不会有什么出头的机会。
只要他这里稳住了,一切才能安稳如常。
他虽拿着本书,脑子里已经将自己的处境都盘算清楚了,也很明白身上的病痛,以及上次受的伤,对他都有不小的损害。
多亏司瑶用心,现在终于是彻底病除了。
三七回到厢房,沁儿还没睡着,正扶在床沿上咳起来。
“你看看你,好好歇息就是,怎么又要起来了?今日用饭早,是不是饿了?我已叫人去备下一碗热粥,很快就送到了。”
沁儿脸上没什么气色,伤在后背,躺也不是,坐也不是,身边没人说话,也是难捱。
“奴婢原是来伺候小姐的,现在倒成了小姐伺候奴婢这个下人了,奴婢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对了,大公子的身体可好些了?”
三七放下针包,剪掉一旁的烛花,安慰道:“他没事,你也不会有事,你平日里照顾我那么多,我才照顾你一次,况且我本就是医者,伺候患者不是应该的吗。”
沁儿脸上终于放松下来:“没事就好。”
三七有些诧异:“你就别管他了,当心自己的身子才是,他是习武之人,伤一回也不打紧。”
沁儿回道:“小姐不知道,奴婢这条命是公子所救,如今他被迫屈居人下,整日那么痛苦,奴婢想想都替他委屈。”
司锦年当了驸马爷,自然不能再过分参与朝堂之事,这是祖辈们留下来的规矩,更别说现在这样的情势。
“他是世家公子,如今又是驸马,这委屈他不想受也得受,这不是谁的错,咱们更是无权干涉,不过或许等他的病大好了,或许就不一样了。”
两人聊到很晚,三七服侍沁儿用过粥,才一并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