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少在我面前假慈悲······”
窗外雷声隆隆作响,高屋大殿内,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正笑吟吟地望着底下的人。
“起来吧,还是生平第一次见你给别人行礼,在本宫这里,也算是独一份了吧。”
贺文殊脸上妆容雍容大气,头上那顶凤冠,世间罕见。
李青梧起身,自顾自端坐在下,脸上神色平淡,毫无惧意。
“娘娘叫我来,不知有何旨意?”
贺文殊抬抬手,一旁的宫女连忙送上一杯茶,李青梧瞧着,却不见动,贺文殊轻声笑笑:“这是本宫那娘舅从南方送来的新茶,用今早刚采集的露水泡的,本宫记得你从前素爱这些,便带给你尝尝。”
“多谢娘娘厚爱,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贺文殊也不恼,转而说道:“你瘦了许多,听说驸马爷前不久刚回来,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了,本宫困在这宫里,哪儿都去不了,得闲的时候,总想起咱们从前在一起的日子来。
想叫你进来陪本宫说说话,又担心你心里还记挂着别的事,抽不开身,故而一再犹豫,不忍去打扰。”
李青梧静静听着,门外有个太监刚要进门,见有客就先退出去了。
贺文殊也算是李青梧的嫂子,因在后宫备受宠爱,且膝下之子刚一生下就被封为太子,所以母凭子贵,在皇帝去世后,受命监国,垂帘听政。
与摄政王李玉修共同参与朝政的这些天,她也算是知道什么叫君临天下了。
贺家原本并不算什么权贵,她当初能被皇帝见着,还真少不了李青梧的助力。
一次宫廷宴会上,父亲为了给她找个有缘的好女婿,特意将她带在身边。头一次进宫,贺文殊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人间富贵,眼都看花了,愣是没捞着什么金龟婿,但却意外与李青梧结缘。
两人年纪相仿,说话投机,之后便一直有了联络。那时的李青梧,尚且天真烂漫,未曾涉足朝政。她每日除了玩,就是看戏听曲,莺歌燕舞,她那里总是比皇帝宫里还热闹。
遇着贺文殊后,觉得她有趣,总让她进宫寻自己。
刚开始时,她便很愿意将贺文殊介绍给皇帝,但贺文殊坚决不肯:“我自在惯了,闺阁女子的礼都不愿学,更别说这宫里的规矩了,母亲说明年就带我去南边,要是那边亲戚们都还在,可能就不回来了。”
“那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青梧也是从那时才意识到,自己看起来无忧无虑,实则只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罢了。
贺文殊将一张帕子送到她的手中:“只要公主记着我,若还有缘,来日自有见面的时候。”
两人依依惜别,贺文殊含泪离宫,却在半途之中,偶遇皇帝,期间有多少因缘际会,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等李青梧再见到她,便是她的封妃大典上。
皇帝只留了她一夜,就将其册封为妃,嘉奖了贺家满门。赏赐之物,贺家府门都装不下。没人知道贺文殊心里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毫无疑问,后宫里的女人,都羡慕极了她,同样,也都恨死了她。
李青梧刚开始是替她觉得委屈,可等那日,她来到寝殿外,见到她依附在皇帝身边,声音酥软,扭动腰肢,像那些讨好主子的奴才一样,勾引着皇帝垂怜,她这才发现,贺文殊对这个结局,原来也很满意。
后来,李青梧便不怎么见她了,哪怕她亲自来,李青梧都想方设法躲过去。
再后来皇帝病重,特意在临死前将贺文殊赐封为皇后,将她两岁的皇子,立为太子。
李青梧隔着各宫妃嫔,远远望着她,发现她也并非自己想象中那么脆弱,她以皇后之姿,站在群臣之巅,抗拒臣子另立太子的说法,坚持遵循皇帝遗旨,挽回了朝局,同样也保住了自己。
若只有这些,她们之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李青梧从不嫉妒她能登上高位,她只是心有不甘。
看见她似乎走了神,贺文殊唤了一旁的宫女说了什么,满眼都是柔情。
“驸马爷待你好吗?”
李青梧回过神,眼里的光却渐渐暗下去:“他待我好不好,娘娘应该最清楚吧,又何必多此一问?”
贺文殊也不恼,柔声解释道:“想当初,如此安排,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时太子还小,群臣之间又是相互猜忌,结党结私,根本不拿我这个皇后当回事,倘若你宫里的事,被那些人知晓,百姓如何能再信的过我们。”
李青梧转过头,站起身来,强忍着怒气,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当你为何会召我入宫,还真打算在这种时候羞辱我对吗?司锦年对我怎么样,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贺文殊紧皱着眉头,怜惜地看着眼前的人。
李青梧见了,又是一阵怒意:“你少在我面前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当初那么求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形势所迫,那件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既是往事,咱们还是别再顾念过去了,如今司锦年也算乖顺,你在府上安稳度日,不是也挺好的吗?”
贺文殊清楚,她们之间,必然会有这一幕,故而很早就撤走了宫里所有人,身为皇后,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可李青梧仍旧在气头上:“安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安稳了?你别以为过去的事,就能这么算了,我那时是有了身孕,可我告诉过你,为了这个孩子,我愿意放弃一切。
但你和李玉修是怎么做的?你们甚至想对我的孩子下手,就因为他落到了我的肚子里,你们就觉得受到了威胁,说什么为了皇家颜面,全都是狗屁。”
贺文殊听了,终于站起身来,款款走到她的面前,冷冷说道:“你生气,我自是理解,你怀了孩子,我们当然也是向着你的,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怀了那个人的种,李玉修能让你活着,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李青梧气疯了,竟是低头阴冷地笑起来。贺文殊从未见过她这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想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却被李青梧狠狠甩开。
“少在我面前假慈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李玉修之间,难道就干净吗?”
贺文殊僵硬地站着,心被狠狠刺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