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不似人间所学
又半月,赵如渡江,回到北梁都城。孙仲礼看着赵如:“相师,大楚情况如何,那似玉娘子可堪一用?”
他今年八十有二。
虽然尚还能肉食三餐,相对其他同等岁数的人,还能称得上一句“老当益壮”,但…毕竟岁数摆在那。
垂垂老矣。
对赵如他依旧恭敬,只是再不能像年轻时那样,肆意挥霍自己的身体,只能躺在床榻上,轻声开口发问。
赵如恭敬回道:“陛下,楚王仁懦,无需顾虑,只是…大楚国内,似乎除了一个人杰。”
“人杰?”孙仲礼语气有了些波动,“能当得相师这般评价,是哪一家的子弟?”
赵如顿了下,摇摇头:“非士族,而是庶人出身。”
“庶人?”孙仲礼一挑眉毛。
赵如继续介绍了下去:“此人苏瑾,祖上三代不曾有士,三代以上不可考,是孤儿出身,食百家饭成长。”
“在坊间有仁德之名,但臣调查所得,他不曾入过学塾,只是旁听学得零散诗书。”
“他入后宫后,便帮楚王镇住李、郑二公。”
“就连张公对他也颇为信服。”
孙仲礼微微点头:“那相师与他交谈,可曾看出什么?”
赵如面色有些尴尬,他摇了摇头:“臣不曾见过苏郎君,他似乎并不愿见臣。”
“早有听闻相师大名吗?”孙仲礼若有所思。
赵如没有应这一句话,他看向孙仲礼,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君近来身体安康否?”
孙仲礼愣了一下,哑然失笑:“看样子,楚国回击是落到我身上了?”
赵如点点头,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是。”
“那位苏郎君亲手写了一封聘书,要呈交给主君。”
孙仲礼又愣了一下,摆摆手,示意一旁的侍女扶自己坐起,一边喃喃自语:“有良谋者胸怀广阔。”
“不过…朕以楚王试之,定然不会以楚王回击,这便落了下风。”
“楚国之中,与朕瓜葛,唯金石一人。”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开口:“这聘书莫不是张公的?”
赵如松了口气:“主君明鉴,确实如此。”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聘书,又取出那半支断矢,一同呈了上去:“张公所言,这断矢便是聘礼。”
孙仲礼拿起断矢,微微一笑,神色间还有几分缅怀:“当年断阳谷一箭,是朕最危险的时候。”
“幸好天命在我,方才能安然无事。”
“这一箭作为聘礼,可真是太贵重了啊。”
他把箭放下,拿起信,拆开了来看,只读了几句,眉头就紧锁起来,看到最后,反倒笑了起来。
“牙尖嘴利。”孙仲礼啐了一口,“看上去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
说着,他把手中的信往赵如一丢:“相师,你也看看罢。”
赵如接过来。
只看了几句,额头就涌出了些汗珠。
上面的文辞不是很激烈,但每一句话都直指孙仲礼的要害。
尤其是不忠不义。
在以“礼法”为尊的现在,这就是最为恶毒的指责——虽然孙仲礼一辈所行之事,的确和忠义沾不上边。
相比之下,要孙仲礼嫁给张金石,学习张家家训,都成了不痛不痒的事。
“相师觉得如何?”等赵如看完后,孙仲礼恰逢其时地开口发问。
赵如沉默了一会,痛斥一声:“一派胡言!”
“胡言?哈哈。”孙仲礼摇了摇头,“老夫已至耄耋之年,不至于连幼子辱骂都听不进去,这里面哪一句不都是正中老夫要害?”
“当年讨孙檄文若是能学得此种精髓,也不至于才凑齐那么几只病猫。”
赵如没有接话。
十二路诸侯剿孙的时候,他才五六岁大小,没经历过那件事。
孙仲礼笑着说道:“我是问相师,你观那握瑜小儿如何?”
赵如低下头,又重新看了一遍那篇聘书,迟疑着开口:“臣以为,这苏郎君是个奇人。”
“哦?”孙仲礼疑惑一声。
先是“英杰”,而后又是“奇人”。
赵如解释起来。
“行文书章与常人殊异极大,有些措辞往往不多见,但在苏郎君文章中,多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