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 红与黑 - 司汤达 陈晓丹编译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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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比方说,骑士有些结巴,因为他经常见到的一位大贵人就有口吃。于连从来没有见过在一个人身上结合了令人愉快的可笑与不幸的外省人应全力模仿的完美举止。大家看到他在歌剧院与德·博瓦西骑士在一起,这种相处使人不时提起他的名字。“真是太棒了!”一天德·拉莫尔先生对他说,“您原来是我的好朋友弗朗什·孔泰那个富绅的私生子?”

于连想辩解他从未添油加醋去使人相信这个假话,侯爵打断了他。“德·博瓦西骑士是不想让人家说他跟一个木匠的儿子决斗过。”

“我清楚,我很了解,”德·拉莫尔先生说,“此刻让我来把这说法变得真实和可信,它让我感到不错。但我要请您帮个忙,只占用您区区的半个钟头,在歌剧院有演出的时间,您在十一点半,上流社会人士走出剧院时,到前厅去瞅瞅。我觉得您还有外省人的表现,应该改掉。再说结交一些大人物,至少要有个样子,这样日后我就能够让您找他们去工作了。去一趟定座票房,他们知道您就准您免费入场了。”

读者会摸不到头脑这种随便,近乎亲切的口吻,我们说明一下,六个礼拜以来侯爵因为痛风病发作不得不呆在家里。德·拉莫尔小姐她的母亲在耶尔,与侯爵夫人的母亲住在一起。诺贝尔伯爵老是来看望他父亲,父子间感情很深,但彼此找不到话题。德·拉莫尔先生不得不跟于连待在一起,竟发现他有些思想,不免感到意外。他让于连给他读报。年轻的秘书很快即能挑选有趣的段落。

有一份新报侯爵十分痛恨,保证永远不看,但每天都要送来。于连笑了。侯爵对当今社会感到气愤,让于连为他读李维的文章,把拉丁文当场翻译过来,听起来特别高兴。

一天,侯爵使用于连尤为讨厌的过分礼貌的语气说:“我亲爱的索莱尔,请容许我送您一件蓝色的礼服当做礼物。当您愉悦穿上它来看我时,在我的眼里,您就是德·肖纳伯爵的弟弟了,意思是,是我的好友老公爵的儿子。”于连不大理解其中寓意,当晚,他穿上蓝礼服去看侯爵。侯爵对他真的和其他人一般。

于连能够体会到这是真正的礼貌,但细微的不一样,却不能分辨出来。在侯爵起了怪想法之前,能够发誓说,侯爵对他好到家了。“多么神奇的才华啊!”于连心想说。他起身离开的时候,侯爵表示歉意,由于痛风病发作,不能送他。于连想到一个奇特的点子:“他是在捉弄我吗?”他实在搞不好明白,就去请教彼拉神甫。神甫比不上侯爵这般礼貌,吹了声口哨,转去谈别的事情了。

第二天清晨,于连身穿风衣,带着文件夹以及待签的信件去见侯爵,他受到跟以往一样的接待。晚上,他换上蓝礼服,接待他的口气完全不同,和前一天晚上一样礼貌。

“既然您关怀着一个生病的、不幸的老人而不感到过于恼火,”侯爵对他说,“您就该跟他讲讲您生活中的不同的小事,但要讲实话,别想其它的,只想讲得清楚、有趣。但是我们是寻开心啊,”侯爵继续说,“人生中只有这些才是真实的。一个人没办法每天都在战争中挽救我的生命,也许送我100万。若是在这里,在我盼长椅旁,有里瓦罗尔,他会时刻为我解除一小时的烦恼和疼痛。流亡的时候,我在汉堡和他很熟。”

然后,侯爵跟于连讲里瓦罗尔及汉堡人的一些好玩的事,四个汉堡人集合到一起才能明白他的一句玩笑。侯爵没办法与这小神甫一起,想使他兴奋起来。他一直用荣誉刺激着于连的骄傲。既然人家让他讲真话,于连就想要说出一切;但是有两件事情他一定不会说:他狂热崇拜一个名字,侯爵听到这名字会很不高兴的;再着他根本不信神,这对以后的本堂神甫不太合适。他跟德·博瓦西骑士的那次小纠纷正好有用。

讲到在咖啡馆里,车夫用脏话骂他的情况,侯爵笑出了眼泪,这是主人跟被保护人之间同甘共苦之时。

德·拉莫尔先生对他专有的性格有了兴趣。最初,他喜欢于连,由于他可笑,可以逗乐开心;很快,他感到逐渐地纠正这年轻人做人对事的错误观点更有意义。“其它外地方的来到巴黎对一切都称赞不已,”侯爵想,“而他就憎恨所有的事。他们有太矫揉造作,而他却不会,傻瓜们把他当作傻瓜。”

因为冬季的严寒痛风病的发作,如此这般持续了好几个月。“有人喜爱美丽的西班牙猎狗,”侯爵心想,“为何我对喜欢这个小神甫而感到害羞呢?他很不一般。我把他当儿子看,那又怎样!有什么不妥?这个怪想法,要是持续下去,我便在遗嘱里付出一粒值500路易的钻石。”侯爵一旦了解了他的被保护人的坚强个性,就时时都派他去解决新的事务。于连了解到,可怕的是这个大贵人时常会针对同一事情做出不一样反应。

这会给他带来不菲的损害。所以,于连和他一起工作的了解到,就用一个登记簿,把他的决定记在上面,由侯爵签字同意。

于连用一个文书,把有关每件事的解决决定抄录在一个特别的册子上。这个册子也同样写了全部的信件。

这个主意看似极为好笑,无聊透顶。可不出两个月,侯爵就看到了它的好处。

于连建议他聘一个在银行家手下工作过的文书,把于连负责管理的全部田地的收支状况记成复式帐。这些建议使侯爵对自己一切的事务特别清楚,甚至有时间很开心进行了几次投机活动,而不必让别人代理,他们时时欺骗他。

“您拿去3000法郎吧。”一天,他对自己的助手说。“先生,我的品行会受到不好的谈论。”“那您想如何?”侯爵不高兴了。“请您亲自把您的想法,写在这个登记簿上,写清楚给我3000法郎。另外,是彼拉神甫记的帐。”侯爵面带德·蒙卡德侯爵听管家报帐时的不无讨厌神色,写下了他的想法。晚上,于连穿上蓝礼服来到,他们不再谈论事务。侯爵的关爱使于连那时常受痛苦折磨着的自尊心感到这样地舒畅,一会儿就不自觉地对这位可亲可敬的老人油然而产生某种眷恋之情。

这并非于连爱动真感情,像巴黎人所想的那样;但于连不是没有良心之人,老外科军医死后,还从未有人像侯爵这样没有架子地跟他说话。他惊奇地认为,侯爵很有礼貌地照顾他的自尊心,这是他在老外科军医那里从未曾有过的。最后他知道了,军医对他的十字勋章比侯爵对他的蓝绶带更为自豪的理由,侯爵的父亲是个大贵人。

一个早晨,于连身穿黑衣,因公来见侯爵,结束谈话时,侯爵很快乐,多留他两个小时,非要把刚从交易所拿回来的钞票送给他几张。

“我祈求,侯爵先生,求您让我说句话可不至于使我背离我应当对您抱有的敬意。”

“我的朋友,你说。”“我不能收它,望侯爵先生答应。这礼物不应该送给黑衣人,它会使您好心地放任蓝衣人的各种态度染上别的色彩。”他毕恭毕敬地行完礼,转身就走了。这个行动使侯爵特别高兴。晚上,他给彼拉神甫讲了这件事。

“有件事我要向您说明了,亲爱的神甫。我清楚于连的出身,并且我不要求您为这段隐情守口如瓶。”“今天早晨你的行为是高贵的,”侯爵心想,“我要让他变作贵族。”侯爵终于能外出走动了。“您到伦敦住上两个月。”

他对于连说,“尤其是信使还有别的信使将会把我收到的信与我定的话一同送给您。您写好回信后,连同原信一起给我送回来。我算了算,也不过耽搁五天时间。”

一站一站地赶往加来的路上,于连不理解为什么让他办这些没有轻重的事务。于连怀着一种憎恨、近乎厌恶的感情踏上英国的土地,我们也不去评价了。

我们明白他对波拿巴怀有炙热的感情。每个军官在他心中都成了哈得逊·洛爵士,他把每位大贵人都当成巴瑟斯特勒勋爵,圣赫勒拿岛上丑陋的行为就出自他的命令,他得到了当了10年内阁大臣的报酬。在伦敦,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大贵族的骄傲自满。他认识了几位年轻的俄国贵族,他们为他解释了他的问题。

“您天生与别人不一样,亲爱的索莱尔,”他们对他说,“您生来就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距现在的感觉遥不可及,我们千方百计,却无法达到。”

“您不清楚这个时代,”科拉索夫亲王说,“您要一直与人们对您的期望不一样。我敢以名誉担保,这就是时代的唯一宗教。不要造作,不要疯狂,而人们期待于您的恰恰是虚伪和疯狂,因此那条格言也就难以完成了。”某天,菲茨·福尔克公爵邀请于连和科拉索夫亲王参加一个晚宴,他在客厅里吸引所有的目光。人们等了绝对有一个钟头。于连在众多等待着的人当中的行为,至今为驻伦敦大使馆的那些年轻秘书还津津地讨论着,他的神态真的棒极了。

他顶着他那些浪荡朋友的不支持的压力,非要去拜望著名的菲利普·范恩才行,这是自洛克以后英国唯一的哲学家。

他拜望他的那天,他即将结束第七年的监禁。“在英国,贵族是说一不二的,”于连心想,“况且,范恩已经臭名远扬,受尽诽谤……”于连看到他精神特别好,贵族的怒火烦闷。“瞧,”于连从监狱出来时自言自语说,“这是我在英国见到的唯一的快活人。”

“上帝的想法是暴君最有用的想法。”范恩对他说过。他的犬儒主义的残余,我们略去不谈了。他回来后,德·拉莫尔先生问他:“您从英国给我带回哪些好玩的思想?”……他没有说话。“您带回哪些思想了,好玩吗?”侯爵着急地问道。“第一,”于连说,“最会打算的英国人天天都有一个小时是疯狂的;自杀的撒旦会光顾他们此乃国家之神。”

“第二,在英国回归后,才华和机智都要降低1/5。”

“最后,世界上任何东西也没有英国风景更漂亮、动人、值得称赞。”

“我说几句,”侯爵说,“首先,您要到俄国大使的舞会上说在法国有30万25岁的青年渴望战争?您觉得这种话是国王们爱听的话吗?”

“和我们那些大外交家们说话,真得有所顾虑才行,”于连回答,“他们动辄展开甚有其事的讨论。假如说些报纸上的官方语言,您就会被看作笨蛋。如果敢说些真实的、新鲜的事物,他们就会大为吃惊,不知怎样回答,而第二天早上七点钟,他们会派遣大使馆一等秘书过来对您说,您很没有礼貌。”

“还好,”侯爵笑了,“尽管如此,我敢保证,很有想法的先生,猜不到您去英国的真正理由。”

“我很抱歉,”于连说,“我每星期一次去国王大使那里吃晚餐,他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您是去找枚勋章呀,”侯爵他说,“虽然我很想让你穿着这身黑衣服,但我早就习惯于跟穿蓝衣服的人用更好玩的口吻聊天。在没有新命令之前,请您明白:当我看到这枚勋章时,您便是我的朋友肖纳公爵的小儿子,六个月前被聘请在外交界工作,但他自己并不了解。请您要注意,”侯爵补充说,神色严肃,并且打断了于连表示感谢的行为,“我决不想改变您的身分。对我和您来说,那都是不对的和不幸。如果我的那些官司让您不舒服了,或者您对我来说不合适了,我会替您请求一个好的本堂区,和彼拉神甫的那个本堂区一样,如此而已。”

侯爵用很陌生的口吻说。这枚勋章使于连的自尊得到特别的满足,话也多了。他觉得不那么时不时地遇到一些会引起不得体解释的话的冒犯了,或成为这些话的把子了,而在热烈的交谈中,这种话的含义并不是马上就能了解的。这枚勋章给他带来一次不一般的拜访,是德·瓦勒诺先生,他到巴黎是为向内阁封他为男爵表示谢意,并与他握手言和。

他很快要取代德·莱纳先生,成为维里埃的市长了。德·瓦勒诺先生对他说,就在没多久前他们发现德·莱纳先生原来是个雅各宾党人,于连在心里笑着。事实就像他们觉得那样:选举正在策划中,新男爵是内阁推荐的候选人,可自由党向极端保王的省大选举团特别推荐了德·莱纳先生。于连想知晓一点德·莱纳夫人的情况,可惜失败了;看来男爵对他们的旧怨还一直记得,一点儿口风都不透。于连答应了他的请求,写信给他的父亲,好为他在选举中投上一票。“骑士先生,您应该把我推荐给德·拉莫尔侯爵。”

“您说的对,我该这样做,”于连想,“可他是一个混混!”

“事实上,”他回答,“我没有资格介绍您,因为我在府上是个没什么地位的家伙。”凡有事于连都告诉侯爵,当晚他就把瓦勒诺的请求还有他自1814年以来的种种情况都给侯爵说了。“您不仅明天一定把新男爵介绍给我,”侯爵神情庄严地说,“后天我还要设宴请他。他会成为我们的一位新省长。”

“假使这样,”于连说,“我要为我父亲恳求那个乞丐收容所所长的职位。”

“好哇,”侯爵说,神情鲜动起来,“我赞成,我正等着教导你一番呢。您快成熟了。”

德·瓦勒诺先生给于连讲,维里埃市的彩票局局长不久前去世了。于连觉得把这个职位给德·肖兰先生十分合适,他曾在德·拉莫尔先生住过的房中捡到过这个白痴的请求书。

于连一边背诵着那份申请,一边请侯爵在向财政部推荐这个位置的信件上签字,侯爵哈哈大笑。德·肖兰先生刚获得就职通知,于连就得知该省众议员们曾给著名的几何学家格罗先生谋求这个位置:这个品德崇敬的人仅有1400法郎的年金,每年还得借给刚去见上帝的彩票局局长600法郎,帮他养家。于连对自己的动作十分吃惊。“这有什么,”他对自己说,“要是我想有所成就,还得干出很多很多不公平的事来,也要会用动人的理由加以掩饰:善良的格罗先生!配得上这枚勋章的应该是他,但得到的却是我,我必须遵照给我勋章的政府的想法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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