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红与黑 - 司汤达 陈晓丹编译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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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于连回来的次日,早晨六点钟,谢朗神甫就派人把他叫来:“我不想问您什么,”他对他说,“我只是恳求您,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您什么也不用对我说;我要求您务必三日内前往贝藏松神学院,或者到您的朋友富凯那儿去。他一直准备为您安排有前途的职位。我什么都想到了,也什么都准备好了,您马上走,一年之内不要回维里埃。”于连没吭声,他担心谢朗的好意会损害自己的名誉,毕竟他不是他的父亲哪!“明日此时,我将很高兴再见到您。”最后他对本堂神甫说。谢朗先生试图竭尽所能说服这个年轻人,费了相当的口舌。于连把自己包裹在最谦卑的态度和表情里,始终一言不发。他离开后,马上跑去告诉德·莱纳夫人,却发现她已经绝望了。她丈夫刚才非常坦诚地跟她谈了。他本身性格脆弱,又对来自贝藏松的遗产抱有希望,这终于使他相信她的确清白无辜。他刚才向她倾诉时说,他发现维里埃的议论陷入一种莫明奇妙的状态之中。公众错了,被嫉妒者引入歧途,可还能怎么办呢?德·莱纳夫人曾有过瞬间的念头,于连接受瓦勒诺先生的聘请,呆在维里埃。然而她已不是过去那个幼稚胆怯的女人了;她那脆弱的感情、她的悔恨已使她变得冷静。她听着丈夫讲,马上便痛苦地表情,一次至少是短暂的分开是可以肯定的。“离开我以后,于连会又一次陷入他那雄才大略的计划中去,对于什么没有的人来说,这些计划是那样的稀松平常。但是我呢,伟大的天主啊!我如此高贵,可是对我的幸福又这样的心中无数!他会淡忘我的。他讨人喜欢,会有人爱他,他也会爱别人。啊!无辜的女人……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呢?苍天是公正的,我不能中止罪恶,弥补过错,苍天剥夺了我的判断能力。我应该用钱收买爱丽莎,这是很简单的事。我竟然不肯想一想,爱情致使的疯狂的想象占去了我所有的时间。我完了。”有一件事使于连感到意外,他把离别的可怕事情通知德·莱纳夫人,竟然没有听到一点自私的反对。

看得出,她竭力忍耐,不让自己哭出来。“坚强些!朋友。”她剪下一缕头发。“我很茫然我将来会怎么样。”她说,“但是,假如我活不成,答应我永远记着我的孩子们。不论你身处何方,请把他们训导成有修养的人。假设有一次新的革命,所有的贵族都会被绞死,他们的父亲可能会由于杀死那个藏在顶楼上的农民而离家出起。请照顾这个家……施舍点帮助。再见了,我的朋友!在这离别的时刻。做出这一重大计策之后,我祈求我在大家面前有勇气想到我的名誉。”于连本想会有各种绝望的表白。这些简单的送别感染了他:“不,我不希望这样接受您的告别。我非得走,他们要我走;您也要我走。可是,我走后的三天,我会晚上回来看望您。”德·莱纳夫人的生活立即改变。于连确实很爱她了,因为是他自己要回来看望她。

她的难过变成了她从没有体会过的最强烈的快乐。对她来说,一切都变得欢心鼓舞了。一定能再见她的朋友,这使这离别的时刻不再令人难受了。此刻,德·莱纳夫人的动作同她的表情一样,华贵、坚定,非常得体。

德·莱纳先生立即就回来了,他气急败坏。他终于向他妻子说起两个月前收到的那封匿名信。“我要把它拿去‘夜总会’,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是无耻的瓦勒诺写的,是我把他从一无所有变成维里埃最富有的市民之一。我要当众揭穿他,再和他决出胜负。他欺人太甚。”

“我会成为寡妇的。”德·莱纳夫人暗自想到。然而就在同时,她又想,“我一定要化解这场决斗,如果我不阻止,我会成为害死我丈夫的凶手。”她还没如此巧妙地满足他的虚荣心。不到半日,她会让他明白,而且还是通过他本人找出的理由,他应该对瓦勒诺表示出比以前更多的友情,或者把爱丽莎请到家。

德·莱纳夫人答应再见这位给她带来烦恼的姑娘,是需要些勇气的。不过,这办法是于连想的。经过三四次诱导,德·莱纳先生终于怀着花钱的痛苦,认为他最丢脸的是:让于连在维里埃全城高度关注的时候去做瓦勒诺的孩子们的家庭教师。

看得出,担任乞丐收容所所长的位置对于连有利。相反,于连从维里埃到贝藏松神学院或第戎神学院,对德·莱纳先生的名声至关重要。但如何才能让于连决心离去呢,到那后他又如何生活呢?看到要花费些金钱,德·莱纳先生比他夫人还在意。关于她,通过这次谈话,已经取得优势的地位;迫于生活,服下一剂曼陀罗,任由发展,力不从心。弥留之际的路易十四即如是说:“吾为王时。”精僻绝伦!第二天清晨,德·莱纳先生收到一封匿名信。该信的内容极具嘲讽性。和他的处境相应的那种最不堪入耳的话到处可见。这是某个无聊的嫉妒者的杰作。这封信使他产生找瓦勒诺先生决斗的念头。很快,他士气倍增,想马上就干。他独自出门,到武器店买了几把手枪,让人把子弹上堂。“总之,”他暗自思量,“哪怕拿破仑皇帝不可违抗的行政管理体制重新上台,我也没有一个钱是不劳而获,可以受到指控。我大不了是曾经不放在眼里罢了,不过我抽屉里有很多信支持许我这么干。”德·莱纳夫人被丈夫的不动声色的怒火吓呆了,她又想起了那个她好不容易才打消的当寡妇的愚蠢想法。

她和他呆在房里,他们俩促膝长谈,毫无用处,新的匿名信已使他心意已决。最终,她终于把一种勇气化为另一种勇气,把给瓦勒诺先生一记耳光转化成供给于连在神学院一年花销六百法郎。德·莱纳先生不停地咒骂那一天,那一天他竟突发奇想想我请个教师到家里来,便将匿名信抛到九霄云外了。他突然想出一个办法,心中稍觉快慰,但他未向妻子提起,他想利用年轻人幼稚的心理巧妙地让拒绝瓦勒诺先生的意见从而获得一笔数目微薄的钱。德·莱纳夫人的难以忍受,她必须向于连证明,为了她丈夫的荣誉而拒绝收容所所长公开提出的八百法郎的工作,他可以获取一点补偿而内心宽慰。“可是,”于连一直说,“我一点没产生过接受这建议的想法。您已让我适应高雅的生活,那些低级的人我不能忍受。”可怕的贫困毫不留情的迫使于连的意志就范。

他的不可一世使他产生一种幻觉,把维里埃市长给的这笔钱当成借款接受,并出具一张凭证,五年内归还本息。在小山洞里藏了几千法郎。因为断定他会愤怒地拒收,所以她送钱给他时有些害怕。

您这是在亵渎我们的爱情。于连最终决定离开了维里埃。德·莱纳先生兴奋不已;在接受他钱的瞬间,于连觉得这不能忍奈,他立刻回绝了。德·莱纳先生万分激动,一下子拥抱了他。

于连恳求他开一张品德良好的证明,他欣然答应,一时竟找不到足够满意的词句来宣扬于连的品德。我们的主人公有五个路易的存款,准备再向富凯要同样数目的一笔钱。他欣喜万分。然而,他刚走出他播种那么多爱情的维里埃一法里,就只思索目睹贝藏松这样一座省府,一座军事重镇的愉悦了。在这三天的孤独中,德·莱纳夫人被爱情的一种最残酷的落寞所欺骗。

她的日子不算艰难,在她和最为不幸之间还有最后再见一次于连的念头。她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地计算着。终于,第三天夜里,她听见盼望已久的信号。于连经历了艰难险阻,出现在她面前。从此刻,她就只有一个心思,“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她没有对情人的殷勤做出动作,好像是一具既将咽气的僵尸。她竭力自己说她爱他,可那笨拙的形态几乎证明了适得其反。什么也不能让她摆脱永无相见的残酷念头。

多疑的于连瞬间以为自己已被忘却。他因此说出令人伤心的话,他得到的只是默默溢出的泪珠和几乎颤抖的握手。“可是,万能的天主啊!您如何确信我相信您呢?”对他情人的淡漠的辩解,于连回答道,“您对德尔维夫人、对无论哪个相识的人都会表示出感人的真诚友情呀。”德·莱纳夫人木讷地,不知怎么回答:“没有人比我更痛苦了……我想我要死了……我觉得我的心已冷却了……”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动听的回答。太阳将升起,不能不走了,德·莱纳夫人的眼泪终于停下了。她看见他把绳子系在窗户上,没有留言,也没有吻她。于连突然对她说:“我们终于到了您所憧憬的地方。我走之后您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了。孩子们只是有点小病,别担心,他们会好起来的。”

“您无法拥抱斯坦尼斯拉,我很遗憾。”她淡淡地说。这具活僵尸的漠然视之的拥抱深深地震撼了于连,他走了很远还不敢想其他的事情,他怀着那颗悲痛的心,不停回望维里埃。山越爬越高,城里的钟楼渐渐模糊。

远远地,他望见山上黑色的围墙,那正是贝藏松的城堡。他无奈的想:“要是我来到这座军事重地,为的是在担当保卫它的一个团里当一名少尉,那该多美妙啊!”贝藏松不仅仅是法国最美丽的城市之一,还拥有许多英雄人物。但于连只是微不足道的农民,不可能接近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从富凯那里要了一套行头,他就是穿着这套行头走过吊桥的。他的头脑里净是1674年围城战的历史,想在被抓进神学院之前看看那些城墙和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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