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红与黑 - 司汤达 陈晓丹编译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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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事实上,他们毫不掩饰他们看不起出身不好身份低贱的人。于连引起众多议论之际,正是他感到最为得意之时。他生来胆子就大,骑在马上比这座山城大部分青年人感觉都好。他从女人们的眼睛里看得出她们赞美的人是他。他的肩章比其他人的都要亮,因为是全新的。他的马每次直立时,他都非常兴奋。到古城墙附近时,发生了一件让他扫兴的事,他的马被响声惊得小跑了几下。

但意外的是,他居然没有从马上掉下来,他一下子觉得自己是个英雄了。他是拿破仑的副官,正在向敌人的炮兵阵地冲锋。还有一人比他更加幸福。她先是从市政厅的一个窗口见到他走过,然后登上一辆敞篷四轮马车,迅速地绕个大弯儿。当于连的马出列时,她刚好赶到,吓得心都停止跳动了。最后,她的马车从另一座城门驶出,一路狂奔,赶到国王必经的大路上。20步外,飞扬着一片高贵的尘土,跟在仪仗队的后面。市长荣幸地向陛下致词,数万农民高呼:“国王万岁!”一小时之后,国王听完所有华丽的奉辞就进城了,那门小礼炮又开始砰砰地发射起来。可是紧接着意外就出现了,出事的不是那些在莱比锡和蒙米拉伊久经考验的炮手们,而是未来的市长第一助理德·穆瓦罗先生。他的马把他扔进了大路上仅有的一个泥水坑中,由此引起了一片混乱,因为必须赶紧把他从泥坑里拽出来,以便让国王的车子顺利通过。国王陛下在美丽的新教堂下车,这一天教堂挂上了它所有的深红色幔帐。

国王用完晚餐,立刻登车去瞻仰圣克雷芒的遗骨,国王刚到教堂,于连便立刻飞马奔向德·莱纳先生的府宅。在那里,他颇有些舍不得地脱下那漂亮的天蓝色制服,卸下刀和肩章,穿上已经有些陈旧了的小黑衣服。他又骑上马,一会儿就到了座落在一座极美丽的小丘顶上的博莱·勒欧。“疯狂让人越来越多了。”于连想,“维里埃这座城市被挤得水泄不通,这座古老的修道院附近也有一万多人。”修道院有一半曾毁于革命时期对文物的破坏,复辟后才重新修葺了,显得更壮美了,而且人们已经开始谈论奇迹了。于连找着谢朗神甫,神甫狠狠地责怪了他一顿,并交给他一件黑道袍和一件白法衣。他急忙换上衣服,然后随谢朗先生去觐见年轻的阿格德主教。这主教是德·拉莫尔先生的一位侄儿,新近任命,负责引导国王瞻仰遗骨。可是现在却到处也找不到这位主教。教士们都等得不耐烦了。他们只好在旧修道院阴暗的、哥特式的回廊里等他们的头儿。

总共召集了24位本堂神甫,代表1789年以前由24位议事司铎组成的博莱·勒欧的教务会。主教的年龄很小,让本堂神甫们心生感叹足有三刻钟之久,接着他们想应该让教长先生先去找主教大人,提醒他国王就要驾到,是该到祭坛去的时候了。谢朗先生的高龄使他成为理所当然的教长,他虽然还在生于连的气,但还是示意他跟上。于连的法衣很合身。我不了解他用了什么样的梳理方法,竟使他那一头帅气的卷发变得极其平直顺滑;谢朗先生因此更加恼怒,他因为疏忽而把马刺露在了衣服外面。

到了主教的住处,几位身材高大、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仆人爱理不理地回答老本堂神甫:“主教大人不见任何人。”他试图解释一下,作为博莱·勒欧尊贵的教务会教长,他有权随时面见负责主祭的主教大人,可他们根本不把这当回事。下人的傲慢无礼激发了于连的高傲。他开始沿着老修道院的宿舍一间间地跑,遇门便推。

有一扇很小的门,他使劲一推,开了。走进一个小房间,里面有几位身穿黑衣、脖子上挂着链子的主教大人的贴身仆人,这些先生们见到他神色匆匆,以为是主教派来的,就放他进去。他走了几步,便进入一间哥特式大厅,厅内光线稀少极其阴暗,墙上铺满黑色橡木的护壁板;尖拱形的窗户,除其中一扇之外,全部用砖头堵死。砖砌得十分粗糙,没有一点粉刷和修饰,与古色古香护壁板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间大厅在勃艮第的考古学家中很有名望,它是夏尔公爵在1470年为赎罪而修建的,两侧布满精雕细刻的木质神职祷告席。那上面还能看到以各种颜色的木头镶嵌的图画,表现出《启示录》中所有神秘的事情。裸露的砖块,仍然很白的灰,整个大厅富丽堂皇的氛围被破坏殆尽,令人心生感慨,这景象深深触动了于连。他默默地站在那儿。大厅的另一端,唯一的一扇透进光线的窗子旁,有一面桃花心木框的活动镜子。

一个年轻人,身穿紫袍和镶花边的白法衣,光着头,站在距镜子三步远的地方。这件家具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显得十分怪异,显然是由城里运来的。于连注意到这位年轻人神色肃穆,他用右手朝着镜子的方向庄重而严肃地做着降福的动作。“这代表什么呢?”于连想,“这个年轻人是在为仪式做准备吗?或许是主教的秘书……他会像那些下人们一样无礼吗……我的天,不想那么多了,我要试一下。”他走上前去,从这头到那头,走得特别慢,眼睛盯着那扇唯一的窗户,还看着那个年轻人。年轻人继续降福。动作很慢,然而次数很多,几乎没完没了,而且一刻不停。他越来越近,完全看清了他的脸色。饰有花边的法衣十分华美,于连不由自主地在距离那面豪华镜子几步远的地方站住。“我得说话。”他对自己说。他做好遭人出言不逊的准备,虽然美丽的大厅让他兴奋,但还是免不了有些生气。

镜子照射出他的身影,年轻人看见后,转过身来立刻改变了不悦的神情,温和地说:“啊,先生,都准备好了吗?”于连很惊讶。当年轻人朝他转过身时,于连看到了挂在他胸前的十字架,原来是阿格德主教本人。“他真年轻,”于连心想,“顶多大我6岁到8岁……”他为他的马刺感到难堪。“主教大人,”他略有些畏缩地回答道,“我是教务会教长谢朗先生派来的。”“啊!有人向我大力推荐过他。”主教说,客气的口吻使于连如沐春光。

“不过我要请您谅解,先生,我把您当作送那个主教冠回来的人了。在巴黎时包装的不好,上面的银丝纱网损坏得很严重。那会给人留下极为不恭的印象。”年轻的主教愁眉不展地说,“我在这等他们来呢。”

“大人,我去找主教冠,假如阁下同意的话。”于连那美丽的眼睛起了作用。“去吧,先生,”主教礼貌地答道,“我现在就要。不得不让教务会的先生们等着,我非常抱歉。”当于连回到大厅中央时,转头一看,主教又开始降福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于连想,“这或许是教士在即将开始的仪式前的一种必要准备吧。”他走进随身仆人们的小房间,一眼看见他们手中的主教冠。这些先生们发现于连目光威严,不自觉地把主教冠交给了他。他因为自己能送主教冠,心中顿生自豪。穿越大厅时,他放慢了脚步,手里毕恭毕敬地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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