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29.恐惧的对立面是激情
教育者其实只有两个手段。容易见效的就是恐惧。恐惧感容易唤醒,容易维持,但是最终必定造成伤害。
另一个就是激情。一个热爱恐龙、棒球或地球科学的孩子就会自己学习这些知识。她会努力地搜集尽可能多的信息,甚至掌握其中的道理。
激情能克服恐惧——对输赢、失败和被嘲笑的恐惧。
问题在于,激情很难规模化——很难纳入工业模型。点燃激情没有可靠的方式,让一个庞大的群体产生激情更为困难。当然,让满会场的代表为一个候选人欢呼并不难,鼓动温布利体育场里的观众更容易。但是,能够支撑梦想、带来改变的那种激情只能来自于个体,再无他法。
30.工业时代的影响遍及整个社会
在上万年有记载的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一次变革像工业革命一样,给社会、商业、健康和文明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我们对现代社会已习以为常,仿佛一切都应该如此、一向如此,而且注定如此。不过,要知道今天这个世界是怎样得来的,就需要将历史的变迁逐条理清。
仅仅几代人的时间,我们的社会就从一个农耕的、松散的社会变成了一个工业化的、集中的社会。为了彻底改造这个星球,很多事情必须协同配合:
改造基础设施:包括修路,铺设管道,建设城市,开通通讯线路,等等。
改革政府:这意味着允许公司与统治者接触、游说政府,并从基础建设投资和政策性投资中获益。“朋友:公司即人民。”[1]
改革教育:包括全民识字,鼓励人们期待社会的商业化,最主要的是,给人们灌输服从机构权威(而非政府权威)的意识。
假如存在来自个人的普遍抵制的话,所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而实际上,将这些措施付诸实施并在企业和学校里灌输服从观念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将上亿人的教育过程产业化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且它很快就形成了一个正循环:顺从的学生成为顺从的老师,从而教育出更多顺从的学生。我们觉得这理所当然。
从一开始,这个系统就使生产力和经济效益大大提高,于是有关各方更为积极地开展工作——更多的政治游说,更多的基础建设,更多对服从性的要求。仅仅用了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工业革命就重新塑造了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人,不论你是在底特律还是在基贝拉[2]。
整个过程的关键,在于服从与教育的相互配合。我们需要受过教育的工人,那么,服从可以让我们更好地教育他们。我们需要服从的工人,那么,教育可以使他们学会更好地服从。
随着工业时代走向终结,随着经济增长放缓,如何培养有创造性、独立性、富于创新精神的人对我们来说成了一个全新的课题,而这正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挑战。我们不能再沿用旧的手段,因为靠服从来教激情不会奏效。我们的避害天性,这个可以快速激活杏仁体的工具,这回也不再管用了。
注释
[1]作者这里引用了美国总统竞选人罗姆尼(willardmittromney)演讲中的一句话。
[2]基贝拉(kibera),位于肯尼亚内罗毕市的一个贫民窟。
31.怀疑与肯定
工业模式的学校要求我们教有定论的东西。可验证的东西。毫无疑问的东西。毕竟,假如我们教的东西是可以挑战的话,挑战者会是谁呢?当然是学生们。但是,学生上学不是去挑战所学的东西,而是去被灌输,去接受和服从。
然而,在今天的日常生活、科学研究或是职场中,怀疑精神是不可或缺的。我们必须质疑现状,质疑推销商的说辞,质疑政治家的主张,最重要的是,质疑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新型学校有责任教学生合理怀疑。不是那种责难性的没有根据的怀疑,而是科学家做研究时常用的基于证据的怀疑,或高明的辩论家在辩论时使用的推理式怀疑。
企业里一般是不允许怀疑的。装配线上的工人不可以怀疑汽车的设计。保险公司的职员不可以为改善保险的推销方式提建议。
但是在后工业时代,好的就业机会和真正的进步只属于那些有自信并有能力用科学的方法质疑权威、并能重新设想更好未来的人。
32.图钉游戏与诗词等同吗?
哲学家杰里米·边沁[1]认为,如果两个孩子从跳房子(hopscotch)或图钉游戏(push-pin)获得的乐趣与一个人从读诗词中获得的乐趣一样多,那么他们的快乐就是等效的。
约翰·斯图亚特·米尔[2]则持不同观点。他说:“与其做一头快乐的猪,不如做一个不快乐的人;与其做一个快乐的傻瓜,不如做一个不快乐的苏格拉底。如果傻瓜和猪有不同的看法,那是因为他们只能看到这个问题与自己相关的那一面。”
我同意米尔的这个观点。学校的任务之一就是让学生能够理解和欣赏理智主义(intellectualism),使他们将来有更大的发展,而不是只能做工业社会的驯服工具。
幸运的是,目前的经济发展趋势支持了我这一派的论点。很久以来,有简单的技能和廉价的娱乐(有面包吃,有马戏看)就能使人满足,但是现在,事情不再如此。基本技能已无法满足这个摩登时代的需要。
在这条路上,岔路口越来越明显,因为现在有更多的选择。一个人可以用他的闲暇时间使自己更聪明,更积极,更投入,他也可以选择漠不关心,自甘落伍,自我沉迷。网上世界也同样如此——人们作何选择取决于他们早年的成长,取决于老师们的期望和同龄伙伴的层次。
我们可以教孩子们学诗词,写诗词,渴望读更多的诗词;或者我们也可以图省事,随便他们去玩图钉游戏,看youtube和大笑猫(lolcats)。
图钉游戏是一种枯燥乏味的游戏,玩的时候孩子们要把图钉立在一块布或者帽檐上,然后想办法将别人的图钉推倒以便获胜。它有一点像手机游戏“愤怒的小鸟”,只是不用电池。
注释
[1]杰里米·边沁(jeremybentham),英国哲学家。
[2]约翰·斯图亚特·米尔(johnstuartmill),英国哲学家。
33.谁来教勇敢?
互联革命的根本意义在于它奖励那些积极连接、敢于出众、能抓住机会的人。
冒险精神能教吗?当然可以。导师、家长、高明的音乐教师以及生活本身都在教冒险精神。
那么,在我们送孩子去的那个地方为什么不每天教呢?
在学校里,勇敢是要被惩罚而不是被褒奖的。整个教育系统都围绕着如何避免个人的勇敢行为而构建。我们一次又一次地从成功人士那里听到这样的说法,即他们的勇气并非来自于学校教育,只是没有被学校所泯灭。
在哈佛商学院的毕业生中,当管理顾问的人比靠自己创业而获得成功的企业家要多得多。拉尔夫·劳伦[1],大卫·格芬[2],泰德·特纳[3],都没有上完大学,因为他们感到,真正的挑战其实在别处。
注释
[1]拉尔夫·劳伦(ralphlauren),美国著名服装设计师。
[2]大卫·格芬(davidgeffen),美国娱乐业大亨,梦工厂的股东之一。
[3]泰德·特纳(tedturner),美国媒体大亨。
34.责任
瑟谷学校(thesudburyvalleyschool)建校时正是嬉皮士年代,它不仅存活了下来,而且茁壮地成长为一个有着四十年历史的独立于国家教育系统之外的学校。这个学校的简介上写着:
我们认为:“责任”意味着每个人必须为自己负责。你,而且只有你,才能够为自己做决定,并为这些决定承担一切后果。没有人可以代替你思考,没有人可以为你的行为买单。如果你想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如果你想做自己命运的主人,那么我们认为,明白这一点对你来说至关重要。
这些话很容易被看成是空洞的说教,但是,也许它们不无道理?如果我们不是将它当作冠冕堂皇的说辞,而是用它作为核心理念从无到有地建立一所学校,那又会怎样呢?瑟谷学校正是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