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上回将小姑娘从陆府接回来的隔天,顾辞就没去许老汉的猪肉脯帮忙了,这些天都是同小姑娘在家,忙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事。这小姑娘一走,顾辞还怪不适应的,忙两下就无意识地叫小姑娘的名字,久久没听到回应,才会意识过来,莫名就觉得这不算大的屋子显得有些冷清了起来。
不过,接下来几天,顾辞也没空多想了,小姑娘既然要从陆府出嫁,那下聘的礼数就不能落了,只是她没有当家的长辈,也没个媒婆,这些事自个儿也是瞧着村里的旧俗有些耳熟,真要准备起来,也是两眼瞎。
板根婶知晓这情况,主动充当了这媒婆,吴静书也不去铺里帮忙了,尽心尽力地帮着顾辞置办东西。
让顾辞意外的是,在十六的下午,外祖家的三个舅母都两手不空地提着东西上门来了,还有三梅也一同跟着来了。
顾辞当时正准备锁门去玲珑阁拿做好的嫁衣,迎面撞上几人时,愣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
“怎么,还记仇了,那天说了你几句,是准备连几个舅母都不认了?”大舅母贺氏面色不像以往和善,见顾辞瞧过来了,又有几份不自然,“难道茶也不准备请我们喝几杯?”
“舅母。”顾辞知晓贺氏这容易作怪的性子,回过神来,忙笑着打招呼,又赶紧打开门,邀请几人进屋。
顾辞那日提着东西上门,说到第三句话就丢下这么一个晴天霹雳,他们这群没见过市面的泥腿子,哪里受的住,都以为顾辞如今在镇上挣了几个钱,就要学那些轻浮女子的做派。
在他们看来,男子娶媳妇是为了传宗接代,传承香火,是应该的,但这两个女子在一起,不能生养,都担不起家里这顶梁柱,年轻还好,随便做点什么饿不死,但老了怎么办?
再说了,这两个姑娘家结为夫妻,人家都是戏本子唱的,她们闹这么一出,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当初李家上下瞧着顾辞待小姑娘这般尽心,没有多嘴,一来是小姑娘确实讨喜,二来也是瞧着小姑娘这模样性子好,将来能说个好人家,往后能多照拂顾辞这个姐姐。
哪曾想,顾辞这般尽心,是家养的小媳妇了。若自家这大姐儿是个男儿,这桩亲事,他们铁定不会多说半个字,但两人都是个姑娘家,尤其是这小姑娘还娇滴滴的,对自家这外甥女来说,不是个累赘么?
这么一层一层地算下来,李家上下都觉得这两人实在是胡闹,哪里还愿意来喝着喜酒。偏偏顾辞又不是个能说会道的,对他们这些长辈的劝诫,不是不搭腔,就是一着急顶了回去,双方都下不了台,自然就连人带东西地将人赶了回去。
如今,冷静了几日,又因着李家两个舅舅因为顾辞的关系,真在陆铭的铺子里做工,李家人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再者,妇人都心软,念着往日三姐弟对自己的情分,想着真要因此坏了这亲戚情分,又有些不舍。
最后还是李铁匠发了话,“大姐儿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也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她自个儿做了这个决定,主动上门来告知我们了,也是真心把我们当一家人。我们虽说是为她着想,到到底这日子是她们过的。”
原以为最顽固的老爷子都松口了,心思早就软了的李家众人自然也就顺着老爷子的台阶下了。这心一软,也就不计较着这事恼火了,反倒是想着他们三人没得长辈照拂,商量了一番,家中的几个女眷就赶忙各自从家里拿了些粮食蔬菜,匆匆上门来了。
只是那日到底闹得这般不愉快,尤其是贺氏,先前她原想着将小姑娘留给自己做儿媳,如今知晓顾辞打着是这般主意,多少觉得自己这个外甥女和自己不贴心,防备自己,即使面对顾辞的笑脸相迎,一时也拉不下来脸,进了屋坐在那里,东瞧西望了一番,没见着小姑娘,又有些来气了,“娇丫头莫不是也跟着你同我们闹上脾气了,瞧瞧进屋这么久了,还没见着个人影。”
“大舅母这个话儿若是让她听见了,估摸又要难过地掉眼泪了,她可喜欢您了。”顾辞知晓大舅母有气,也不同她计较,率先给她倒了茶,仍旧笑意盈盈的,“之前娇娇得了镇上那陆老板的眼缘,认了她做义妹,如今知晓她要出嫁,特地接她去了府上,让小姑娘从他府上出嫁了。”
这事,三舅和杨氏提了下,杨氏便插了句话,“听你三舅说,这陆老板是从京城来的贵公子,对娇丫头也真是好。”
花氏知晓这娇丫头身份有些不一般的,倒是有些惆怅了,瞧了顾辞一眼,皱着没有道:“这平白无故的,怎生这般好的?”
“那小丫头讨喜呗。”贺氏喝了口茶,如今自己的两个儿子说了亲,想起那小姑娘那眉目如画的乖巧样子,还是有些惋惜,但这肥水也没流入外人田,想想又感到几分安慰,“模样水灵,嘴巴子又跟喝了蜜似的,谁不喜欢?”
“她这骄傲的小性子啊,就是舅母夸出来的。”顾辞放下茶壶,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喜糖,“说来也是缘分,那陆公子那日在花灯节上错认人了,觉得娇娇亲近,这才认了当义妹。”
“是个有福的。”
顾辞笑了笑,没搭腔,也一同坐了下来,招呼几个舅母吃东西。
几人聊了一盏茶的工夫,先前的那份尴尬也没了,几个舅母都是过来人,知晓成亲最是忙碌,喝了茶后,也不扯那些有的没的,而是问起正事来,“娇丫头既然有了出嫁的娘家,那这些下聘的礼数是不能少的,这些你可都准备好了?按照习俗,这下聘之礼是要在订亲就给一些,但你们俩个……如今既然是正经出家,这还得有个媒人从中牵线,一些事儿才好办……嗨,你们这些小崽子啊,做事没个计划,说办就办……”
“这不是因为知晓有舅母吗?”顾辞卖了个乖,“况且,您也不用着急,这些板根婶都跟我提过了。”
贺氏闻言,眉头蹙了蹙,“这板根嫂子倒是个热心的?”
“板根婶在村里就对我们姐弟照顾的。”顾辞点了点头,如今她也摸到了自家舅母这性子,人是个和善的人,但就是希望什么都是头一份,没如着她意就容易作怪,她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酸意,便不想继续说这个,就看向在一旁一直没有搭腔的三梅,“上次去没见着,瞧着又是好看了不少,二舅母,三梅说亲了?”
说起这事,花氏就愁的不行,“她啊是中邪了,自打跟着娇丫头又学了这刺绣的工夫,这日日就躲屋里刺绣,那媒婆连门都上不得,如何说亲?可把我给愁死了。”
“二舅母别着急,三梅还小了。”
“还小?娇丫头比她还小上几个月,都嫁人了。”花氏叹了口气,但想到李家上下如今对三梅的看重,又舒心了点,“看她造化吧。”
顾辞看了三梅一眼,两人对视笑了一下,她又安慰道:“缘分到了,躲都躲不掉,大抵是三梅这红鸾星未动了。”
花氏叹了一口气,“嗨,不说这事儿了,你事儿多,几个舅母给你们添不了妆,但做些活儿,还是能帮上忙的,新房可是准备妥帖了……”
顾辞也知晓她们是闲不住的,也没客气,一一回了,也没拦着几个舅母帮忙,打了招呼,自己就先去玲珑阁拿嫁衣去了。
三梅的手如今娇贵,粗活做不了,加上小姑娘不在家,听顾辞要去玲珑阁,她有些意动,也跟着去了。
玲珑阁财大气粗,不像其他铺子一样都只是个铺面,而是有上下两层,装潢阔气,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酒楼。
三梅早就听闻过玲珑阁里绣娘的名声,今儿也是抱着仰慕的心思来瞧瞧的,跟着顾辞进去,乡下小丫头那吐了吧唧的样子就展露无遗,看着那些精美的绣品和丝滑的布料,眼睛都有些挪不开了,小心翼翼地滑过一匹云缎,同顾辞道:“大姐,这玲珑阁里的东西都不便宜吧?”
还不待顾辞答话,一个梳着双羊髻的女子就走过来打掉了三梅的手,“哪来的乡下丫头,也不怕你们毛手毛脚地碰脏了东西,弄脏了你买得起?”
大庭广众之下被训了,三梅羞的要命,但也自知是自己失态了,低着头小声道歉。
那双羊髻女子却是不依不挠了,指着她训个不停,顾辞瞧着她这跋扈的样子实在讨厌,“私自碰了这东西是不对,但我们歉也道了,你这般咄咄逼人未免也太过分了,东西若是因为我们这碰一下脏了坏了,我买了就是。”
那女子将顾辞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哼了一声,“我怕你是买不起……”
因着这吵闹声,凑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恰在此时,一个穿着水红色锦服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这闹哄哄的局面,面色十分不快,“阿云,这是怎么回事?”
“阁主,您回来了。”一看到门口的人,双羊髻女子立马走了出来,指着顾辞和三梅道:“就是这两人,衣服穷酸样还来咱们玲珑阁,还动手动脚的,我不过是训了他们一顿……”
“退下。”那阁主扫了阿云一眼,又朝顾辞颔首,“扰了顾姑娘雅兴,还请见谅。”
顾辞也朝她点头致意,“阁主多礼了,我今日来,是过来取前些日子订做的喜服的。”
阁主又打量了一眼顾辞,随即单手撩了裙摆往楼上去,“顾姑娘请随我来。”
顾辞带上一脸无措的三梅跟了上去,进了楼上的屋子,阁主亲自给她们斟茶,招呼她们坐下,又通知外面的人去取喜服了,这才转身坐下,端起茶杯朝三梅道:
“方才小丫头不懂事,给了姑娘难堪,实在是过意不去,略备一杯粗茶谢罪,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玲珑阁阁主,人称苏绣娘,正是三十的风韵犹存的美艳妇人,举手投足都是一派贵气,三梅一看人家这气质,就自觉矮了一截,眼下看人家这般客气,赶紧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阁、阁主客气了,不碍事的,不碍事的,是我手痒,瞧着那料子好,便有些忍不住……”
苏绣娘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笑了笑,余光扫到她的手,顿了一下,“你懂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