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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雨迢迢路遥遥

27.风雨迢迢路遥遥

好不容易找到路重新兜回到车站门口,鹿曼曼毫不犹豫地走向出租车等候区。

许重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也有侥幸心理,万一过年期间车站里的出租车不绕路不宰客呢?

结果,这个看似憨厚的出租车司机还是绕了路,许重曾经多次路过郑州,依稀看得出来。但是他不想出声,他怕已经不高兴的鹿曼曼承受不住更多的波折和艰苦。

付车费的时候,加上“空驶费”比实际路程多了快两倍的价钱,许重是有点心疼也有点憋屈的,但是他忍住了,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付了车钱。

从出租车里出来时,拎了一路都没有来得及拿出来吃的水果点心袋子忽然破了,许重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和滚落一地的水果,面颊抽动。鹿曼曼“啊”的一声,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有环卫工人用的大扫帚,也只得用已经破了的塑料袋子把垃圾胡乱兜了两下,再撒到垃圾桶里。

许重手里仍然拎着各色要带回家的礼盒,只得看着鹿曼曼收拾,他提醒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找一家鹿曼曼喜欢的餐馆吃饭,然后再找一家干净的快捷酒店订两间钟点房,让鹿曼曼安心休息。

他也有点累了,穷不是他选择的,但这份苦却是他一日日挨过的。因为高自尊和高敏感,他知道自己比其他穷人还要累上十倍。

鹿曼曼能看见他额外的付出吗?他希望她看不出,因为如果她看出来了,那么他就白辛苦掩饰了。

餐馆的味道其实还行,但鹿曼曼喝不惯胡辣汤,也吃不惯河南菜,她觉得菜太咸,辣椒又完全不辣。

她吃得闷闷的,眼角眉梢全是疲累。

两个人罕见地安静吃完一顿饭,几乎没有闲聊,只有许重间或关心一句:“再吃点吧”“喝点汤”。

鹿曼曼只是牵起嘴角表示听见了。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念父亲——她所想念的并不是她在十来岁前与父亲一起生活的时光,因为那跟普通人的也没什么两样;更不是父母离婚后,一直不大来看望她也不曾给她增加过抚养费的陌生父亲——她所想念的是此时开着宝马住着别墅的父亲。

他在做什么呢?他会抽着雪茄带着现任妻子和子女一起待在海边度假别墅吗?这个春节,他会买头等舱机票带着他们去欧洲十日游吗?

鹿曼曼尽她所能地想象着父亲的奢靡生活,心里涌起“富家千金不被父亲宠爱”“落毛凤凰不如鸡”等等中二病的自怜。

其实,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鹿曼曼从来不曾做过千金小姐,鹿父也确实拥有着比她所臆测的数目更多的资产,却并没有过得像她想象中那样奢侈。他是个节俭而勤奋的老式商人,一切亲力亲为,人手不够的时候五十多岁的他还会跟着现任妻子王莉去仓库理货。

他们家两个孩子的日常享受也很有限,好不容易到了快递放假的春节,一家四口一般都是在家补觉以及充当网店客服。

每到春节,王莉便会盯紧丈夫的口袋,他连偶尔出去跟朋友喝顿酒都需要报账,说是怕他酒后无德认识t混账女人,其实也是生怕他偷着给前妻的女儿拿钱,王莉的口头禅就是“老鹿,你可别糊涂啊,这一切都是我和你一起赚来的”。

是,老鹿不糊涂,他心里也清楚现在所拥有的宝马别墅保姆都是他们两个人婚后胼手胝足赚来的,跟前妻无关,王莉当年嫁给刚离异的自己时,是完完全全无所图的。

甚至,王莉如果不吝啬不刻薄不强势,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跟他一起把这个网店开到现在的规模。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但是老鹿偶尔有余暇时也会想到,前妻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是他鹿家的骨血。

好在,王莉所生的一对儿女天天在面前,笑嘻嘻“爸爸,爸爸”不停口,这既是亲生子,又是老来子,还是经济宽裕后从容培养过父子感情的孩子,老鹿略想一想大女儿鹿曼曼,也就放下了。

他攒了一点私房钱,准备等大女儿结婚时偷偷给她就好,现在已经有八万多块了,畏妻如虎的他将之存在一张银行卡里,把卡放在车后备箱的地毯下面。

除此之外,他对王莉毫无亏欠——他从自己父母那里继承了小两居那件事是一开始就没告诉过王莉的,几年前已经过户给了大女儿。王莉不知道的损失当然就不能算损失。

而且,正如老鹿所预料的那样,前妻并没有按照约定如数分期付款给他——她一共才补给他几万块钱,鹿曼曼那处小两居嫁妆相当于全是他一个人出的。他只等着鹿曼曼结婚时再出一笔礼金,真的就用不着再对前妻和大女儿心怀内疚了。

他安安逸逸地躺倒在沙发上,吆喝了一声:“大贝二贝,来给爸爸揉揉肩。”

孩子们欢呼一声,跑了过来,他们都知道,这是一项福利,随便按一按肩膀,陪着老爹说两句闲话,额外的零花钱就来了,他们的爸爸一贯这样大方。

许重见鹿曼曼没有心情吃吃喝喝,赶紧起身买了单,又带她去了隔壁的快捷酒店,对前台说要开两间钟点房。

不知道是不是鹿曼曼多心,负责给他们开钟点房的前台脸上始终有一种“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的油腻和轻视。

直到许重加重了语气再次提醒:“小姐,我们要的是两间房。”

那前台小姐才收敛了表情,又拿出另外一张房卡。

到了房间门口,两人没有拥抱,鹿曼曼直接进门,和衣躺在床上发着呆,身上累得有点酸痛,心里胡愁乱恨着,没有片刻安宁,竟是一时睡不着。

许重也忧心忡忡,翻来覆去。

三个多小时转瞬即过,没有睡着的两个人黑着眼圈出了各自的房门,相视惨淡一笑。许重想起这笔钟点房的费用,一阵肉疼,早知道鹿曼曼睡不着,不拘在哪里随意坐着休息一会儿不就行了?

他对鹿曼曼实在算不上小气,但是钱花出去了,她却并没有休息好,终归有点可惜。到底是这一笔开支更让他舍不得,还是早些时候被无良出租车绕路后强装若无其事出的那笔钱更冤枉呢?许重一时有点说不上来。

成都土生土长又没有什么长途旅行经历的鹿曼曼预计不到的是,通宵的硬座绿皮慢车是更大的考验。他们上车时就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热腾腾的“人味”轰然扑面而来,熏得她直眨眼。

缺乏生活磨练的鹿曼曼没有想到硬座车厢是不关灯的,大多数人都睡不着,垂头丧气地紧盯着手机上的小小屏幕,体会着目不暇接的无聊和空虚,另外少部分人张大嘴巴发出鼾声,各种腔调却毫不悠扬。

不能说许重对她不好,唯一的座位也是让她坐着,他是压根儿没打算跟她轮流坐。

这个座位是在一排三人的中间,两边都是肥胖油腻的男人,鹿曼曼在许重的搀扶下勉强挤着坐了下去。她眯着眼睛,自动修正了心理上对陌生人尤其是陌生异性的距离感,两只胳膊被一左一右两个胖男人挤得无法动弹。

说也奇怪,只要一坐了下来,便有了闲暇似的,鹿曼曼已经能分辨出所谓的“人味”在这里主要是由方便面和口臭脚臭组成,她忍了一会儿,挣扎出一只手臂,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

许重站在她的身前,一侧的胯骨被人群挤得紧紧贴着小桌子,没有把手可拉的他只得扶着小桌子,十分不方便用力。

戴着口罩的鹿曼曼下了决心不肯喝一口水,她已经看了出来,去洗手间的路上布满了东倒西歪昏昏欲睡的人们,荆棘丛生。

睡是睡不着的,而且她还要竭力忍住眼泪。

许重别转脸去,不忍心看她。

鹿曼曼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逼迫自己回想与方知在一起时的种种疑窦:他的衣品那么好,又是那样懂得女人,会讨自己欢心;阿丘是那样没来由地反感他们的约会,他们两人都对大美女林意绵毫无兴趣……

方知应该就是同性恋,就是想利用自己形婚生娃,鹿曼曼一遍遍告诫自己:因此许重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有情饮水饱,他们有情,但是此时的鹿曼曼在火车上高温暖气中口干舌燥仍是不敢也不愿意喝水。

许重先去了趟洗手间,鹿曼曼看着他一路摇摇晃晃挤过去,过了好久才挤回来。

鹿曼曼低声问:“怎么样?”尽管上车后没有喝过一口水,她还是想上洗手间了,看看手机,才凌晨四点,她坚持不到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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