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进窥华北武藤逞凶古长城
夜袭日营赵登禹刀劈倭寇
已在白天拚杀负伤的赵登禹旅长,身先士卒,率领官兵冲向熟睡之中的日军。用大刀砍,手榴弹炸。又指挥士兵将日军的粮草、辎重、武器烧毁,炸尽。刹那间,日军营地人头滚动,血肉横飞,杀声震天。热河失陷,全国同声谴责,再次把矛头指向张学良。三月八日,张学良引咎辞职。蒋介石只得暂停南方的“剿共”,带着何应钦、宋子文、黄绍竑乘火车赶往北平。经与张学良商议,允许张学良辞职出国,将东北军剩余的二十六万人整编成四个军,即第五十一、五十三、五十七、六十七军。以于学忠、万福麟、何柱国、王以哲为军长。
蒋介石任命何应钦为国民政府北平军分会委员长,黄绍竑任参谋长。将北平附近的部队和热河作战溃散部队收拢,整编成七个集团军。于学忠任第一集团军总指挥;商震任第二集团军总指挥;宋哲元任第三集团军总指挥;万福麟任第四集团军总指挥;张作相任第六集团军总指挥;傅作义任第七集团军总指挥;杨杰任第八集团军总指挥。共十三个军三十六个师又十五个旅二十五万余人。
关东军占领热河,气焰更加嚣张。调集第六、第八师团及混成旅第三十三、十四旅团等部队,共约八万余人。在完成热河作战之后,便准备从冷口、古北口、喜峰口三个方面,向长城一线的中国守军进攻。企图威逼北平,进犯华北。还以数万日军向西进逼察哈尔边境。
何应钦在北平军分会会署居仁堂召开作战会议,各集团军总指挥均参加了会议。首先由参谋长黄绍竑宣布防御部署,下达各集团军作战任务。即:傅作义第七集团军防守独石口;杨杰第八集团军防守古北口,所部徐庭瑶第十七军兼程北进,接应王以哲军撤退;宋哲元第三集团军防守喜峰口、马兰峪;商震、万福麟、于学忠所部分别驻守长城的冷口、义院口、界岭口;张作相第六集团军退往察哈尔东部,牵制关东军右侧翼;于学忠第一集团军以大部兵力占领北宁线,监视山海关,防守天津大沽口、掩护全军侧翼。
黄绍竑部署完毕,何应钦对众将领说:“日军虽有十万兵,装备精良,但却是以客犯主,以寡敌众。且长城各口山高路险,易守难攻,只要我军充分利用地形,振作士气,相互配合,一定能守住长城。”
会后,参谋长黄绍竑留住宋哲元说:“喜峰口在我军防线中央,左接古北口,右接冷口、界岭口,必定是日军进攻的重点,请宋将军用心防守。为加强你军火力,现有新购进的捷克式轻机枪一批,按每连二挺配备使用。”宋哲元十分高兴,领命而去。
宋哲元,山东东陵人。北洋陆军随营武备学堂毕业,服役于冯玉祥部。历任连长、营长、团长、师长,中原大战后任第二十九军军长。第二十九军不是中央嫡系部队,武器装备较差,宋哲元雇佣京津巧匠铸铁,第二十九军全军官兵人手一把槟铁大刀,故有大刀军的说法。全军虽有三个师,因久经战阵,兵员补充不足,仅有一万五千余人。该军原是西北军的主力,又有冯治安、张自忠、刘汝明三位能征善战的师长统领,战斗力较强。
宋哲元令冯治安第三十七师进驻喜峰口,把守正关,并分兵把守卫两翼龙井关、潘家口、铁门关、董家口各处偏关。令刘汝明第一四三师防守罗文峪口,令张自忠第三十八师进驻澈河桥、三屯营,作三线配置。第二十九军各部刚刚进入阵地,日军第十四混成旅团在服部少将统领下,向喜峰口正关发起了进攻。服部见关上有中国军队防守,便报告武藤信义,请求飞机轰炸。武藤下令出动十架轰炸机,对喜峰口中国守军阵地狂轰滥炸。轰炸刚停,服部又令所部炮兵对中国守军阵地炮击,足足轰炸和炮击了两个多小时,服部才指挥步兵和骑兵冲锋。
驻守喜峰口正关的部队是第三十七师第一〇九旅。旅长赵登禹智勇双全,指挥部队修筑工事时,令修明壕和暗壕。日军轰炸时,隐蔽在暗壕内,当日军冲锋时,再进入阵地,阻击敌人。如此数日,日军虽把中国守军阵地炸得面目全非,却无法突破中国守军阵地。
第一〇九旅虽然守住了阵地,可日军炮火猛烈,伤亡很大。赵登禹与两翼的旅长王治邦、佟泽光商议,决定主动出击,夜袭日军宿营地,消灭日军有生力量。王治邦、佟泽光极力支持,三位旅长当即研究了具体作战计划。
三月十一日夜,北风呼号,天黑如墨。赵登禹率所部两团将士,轻装短扎,身背大刀、手榴弹,由喜峰口左翼潘家口向日军侧后迂回。众将士爬山越岭,披荆斩棘,半夜时,悄悄摸进了日军特种兵营地。已在白天拚杀负伤的赵登禹旅长,身先士卒,率领官兵冲向熟睡中的日军,用大刀砍,手榴弹炸,又指挥士兵将日军的粮草、辎重、武器烧毁、炸尽。刹那间,日军营地人头滚动,血肉横飞,杀声震天。附近老婆山的日军闻讯赶来救援,正在搏斗时,佟泽光率第一一三旅,王治邦率第一一一旅先后赶到,三支军把日军团团围住,混战一夜,歼灭日军一千五百余人,炸毁日军十八门大炮和全部铁甲车,击毙特种兵支队长植田。日军惨败后撤,中国军队凯旋而归,但也有十多名团、营、连长和百余名战士牺牲或负伤。
第二十九军夜袭日营,大获全胜,大长中国军队的威风,大灭日军的锐气。全国军民闻讯后欢欣鼓舞、纷纷派遣慰问团到喜峰口慰问第二十九军将士。
且说日酋服部少将在喜峰口遭遇第二十九军夜袭,损失惨重,无力组织进攻,向西义一求援。西义一抽调两个步兵团和炮兵、骑兵共三千余人增援。服部得到救援后,对着地图,苦思良计,决定亲率三千人偷袭罗文峪口。
三月十六日凌晨,服部少将率领偷袭部队到达罗文峪口,立刻发动进攻。刘汝明早有准备,组织部队防御,与日军恶战两天两夜。因第一四三师严重缺编,武器简陋,部队伤亡惨重,渐感不支。正在危急时,宋哲元从冯治安、张自忠两师中抽调的两个精锐团四千人赶到,与刘汝明部合力将服部的偷袭部队打得大败,不敢再战,成僵局状态。
再说日军进攻冷口、界岭口战斗。三月四日,关东军混成旅第十四旅团先遣队向冷口发起突然袭击,中国军队仓卒应战,不敌,日军占领冷口。三月七日,商震率第二集团军到达冷口附近。商震令黄光华师长率第一三九师实施反击,一举收复冷口。武藤闻讯大怒,指挥日军最精锐的部队第六师师团向冷口进攻。二十二日,第六师团在坦克掩护下,向冷口疯狂进攻,黄光华师长指挥第一三九师奋起抵抗。商震亲自到前线督战,激战三昼夜,日军寸步难进,停止进攻。
板垣征四郎见日军进攻受挫,便向武藤献计,在平津两市策动反蒋势力,滋事生非,扰乱军心,再发动强攻,定能攻占华北。武藤依计,派板垣携带重金赶赴天津,与土肥原先后策反段祺瑞、吴佩孚、孙传芳、杜心武等人,均遭到拒绝。尤其是吴佩孚最为坚决,在室内摆着一具棺木,旁边立一木牌,上书“孚威将军吴佩孚之灵位”,中华民国x年x月x日。表示宁可忘命不可夺志的决心。
板垣和土肥原无计可施,最后找到张敬尧,付给大洋三十万,许以执掌未来华北军政大权。这个张敬尧竟利欲熏心,应诺合作,准备在平津组织暴动,策应关东军。板垣和土肥原以为大功告成,返回东北。谁知机密泄露,蒋介石指使力行社特务处华北区行动组组长白世雄,在北平六国饭店用手枪将张敬尧打死。在汉奸、亲日分子中引起强烈震撼,板垣之计失败。
武藤见阴谋不成,唯有强攻,命令服部第十四旅团佯攻喜峰口,拖住宋哲元第二十九军,集中第十四师团、第六师团、的三十三旅团等五万精兵,由第六师团长坂本中将统一指挥,强攻冷口、界岭口、义院口。令西义一中将指挥第八师团,强攻古北口。
关东军增兵增将,强攻长城各关口,华北再度告急。蒋介石从“围剿”前线南昌飞抵武汉,再乘专车悄然抵达北平中南海居仁堂北平军分会,与何应钦、黄绍竑商议对策。授意何应钦“一面抵抗,一面交涉”。并召开军事会议,勉励各路将领团结一心,共同保卫长城防线。
会后,蒋介石独留第十七军军长徐庭瑶,指出第十七军防守的古北口是承德至北平最近的关口。如今古北口已失,南天门便是北京的门户,要不计代价死守南天门。他对徐庭瑶说:“第十九路军守淞泸,第二十九军守喜峰口,都打出了军威,但都是杂牌军。第十七军是中央军系统,且主官多出身黄埔军校,一定要打好南天门这一仗,为中央军和黄埔同学争一口气。”徐庭瑶连连应诺,辞别蒋介石,火速赶往前线,到南天门阵地勘察。
南天门阵地左面是古时所筑的八座碉楼,名曰八道楼子。楼群建在群山之巅,可俯瞰长城内外,射界开阔。右面是黄土梁,在潮河河岸,地势较高,能控制平谷公路。中央是四二一高地,左面呼应八道楼子,右面呼应黄土梁,使全阵合为整体。整个南天门阵地横宽数十里,纵深除第一线主阵地外,背后每距数百米,皆设预备阵地,共有六道。各筑有环形抵抗巢,散兵坑,交通壕,由第十七军第二十五师防守。师长关麟征在古北口战斗中负伤,由第七十三旅旅长杜聿明代理师长指挥。已在此坚守近十天,顶住了西义一所部第八师团一万多人的进攻。徐庭瑶见第二十五师伤亡过半,令其撤到二线休整,由黄杰第二师接防南天门。
黄杰,湖南长沙人。作战勇敢,谋略不足,杜聿明换防时特别交代八道楼子的重要,要他加强兵力防守。黄杰不以为然,只顾与日军正面恶战,接连数日皆打败日军进攻。日酋西义一见久攻南天门不下,亲自到阵前观察,发现八道楼子地势较高,如若占领,便可控制四二一高地。于是指挥一部兵力佯攻四二一高地和黄土梁高地,暗地里派一支精锐部队突袭八道楼子,一举攻占了八座碉楼。架起十多挺机枪向四二一高地扫射,打得中国守军抬不起头来。日军乘机从正面发起冲锋,第二师阵地多处被突破。正在危急时,幸预备队及时赶到,方打败日军进攻,但消耗近千人。
黄杰方知八道楼子的重要,组织两团精锐部队枪攻八道楼子,牺牲了几百名官兵,仍无法夺回八道楼子。日军正面进攻又更加猛烈,黄杰无计可施,只好向军部告急,徐庭瑶令第八十三师开往南天门接防。
第八十三师辖两个旅一万余人。师长刘戡,湖南桃源人。作战勇猛,在四二一高地与日军恶战一天,损失二千余人。思虑再三,觉得四二一高地已成为中国军队的绞肉机,不能久守,便借夜幕掩护,后撤数里。左倚笔架山,右倚四二五高地,中守三七二高地,布阵以待。
日军尾随而来,百余门大炮一齐发射,把第八十三师新筑阵地全部炸毁,随后发起冲锋。刘戡亲自督战,死守不退,恶战一天,全师一万余人,剩下只有二千余人。数千人血洒南天门,为国捐躯。活着的二千人也都伤痕累累,断腿断臂,惨不忍睹。刘戡悲愤异常,欲举枪自戕,幸被副职劝止。徐庭瑶好言安慰刘戡,令其率第八十三师残部撤回北平休整,令刘杰、杜聿明率领第二师和第二十五师残部,兼程开赴前线,占领磨石山、香水峪、大小新开岭,连夜构筑新阵地。
新阵地离南天门仅一小时路程,西义一指挥日军冲杀而来,还令后备部队也投入战斗。第十七军三个师都被打残,能战者仅几千人,仍死打硬拚,坚守不退。正危急时,萧之楚第二十六军从后方赶到,归徐庭瑶指挥,两军相合,终于击退了日军第八师团的进攻。第八师团连番进攻,兵员大减,且疲惫不堪,西义一再无力组织进攻,又不愿退去,成相持状态。
且说日军坂本中将指挥的第六、十四师团等五万精兵,一举攻占了冷口。何柱国恐被日军包抄后路,率第五十七军从界岭口、义院口南撤。日军占领三口阵地后,汹涌南进,连占迁安、抚宁、卢龙、昌黎各城。接着强渡滦河,向喜峰口、古北口迂回。
何应钦恐喜峰口、古北口各军被围,尤恐平津有失,令各军放弃长城线,撤退到蓟运河以南,进占通县、怀柔、顺义,休整布阵,屏护北平。
关东军虽然突破长城沿线阵地,占领抚宁、遵化、平谷等十余县,但苦战两个多月,死伤万余人,锐气已挫。又也成孤军深入之势,进占华北已无决胜把握。武藤向日本国内请求增援兵力,以便继续向华北进攻。此时日本尚未作好全面侵华的战争准备,又怕引起国际纠纷,故令关东军停战议和,指派日本使馆驻北平武官永津佐比重向中国试探。何应钦秉承蒋介石“一面交涉,一面抵抗”的八字方针,表示响应。经过几次谈判,在蒋介石同意下,五月三十一日,中国北平军分会总参议熊斌与关东军参谋长冈村宁次签订了《塘沽停战协定》。
按照这个协定,中国军队须从延庆、昌平、高丽营、顺义、通县、香河、宝坻、林亭口、宁河、芦台以北以东地区撤退,并不得再进驻。关东军退往长城线以北,自西向东的古北口、马兰峪、喜峰口、冷口、建昌营、抬头营、山海关等长城关口皆由关东军驻守。又规定山海关、古北口、喜峰口、潘家口诸关口允许关东军设署机关,处理经济、交通事务。两军三角地区的兴隆、都山、遵化等二十一县共一万三千平方公里为非武装区,中国政府只能派驻警察,管理民政。
中国几十万大军恶战两个多月,血染长城,换来这么一个主权尽失的“协定”。这是继袁世凯承认的“二十一条”之后最严重的一个卖国条约。实际上是国民政府承认长城以北广大地区为日本占领,使翼察两省和平津完全处在日军监视之下,也为日本肢解华北、进窥平津铺垫了道路,使华北危机日益严重。
武藤信义策划和指挥关东军侵占中国热河省,兵犯古长城,成为日本的“大英雄”。天皇裕仁对他赞不绝口,晋升他为陆军元帅。七月二十七日,在长春的庆贺酒宴上,武藤兴奋过度,突发心脏病,结束了其罪恶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