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小狗
娱乐小报的那条新闻一夜之间消失了。
公司的电话难得清净,一时间大家都还有点不适应,生活总算是步入了正轨。郁辛却越来越瘦了。
他原本还有点肉,是这一年养出来的。张北辰每天在公司盯着他吃饭,像是他半个妈,郁辛自己也知道不吃耽误工作,所以吃的还算认真。最近郁辛越来越吃不下东西了。
光是看到食物,就觉得肠胃翻涌。
最近只能稍微吃一点点,稍微一吃多,就忍不住想吐,把胃里仅剩的都还了回去,脸颊仅剩的肉也消失了。
方晔再看见郁辛就是他这幅样子,这时候距离这件事已经两个月了。郁辛面色白的快透明,大衣罩着他的身体,好像风一吹就要消失,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方晔正在会见客户,旁边的陆总满脸笑容的给他拉着门。郁辛就跟着他的客户从另一边出来了,视线交错,郁辛很快的略过视线,方晔却鲜少的在原地愣了一瞬间。
郁辛没把这事当回事,遇见方晔这几个字只是从他脑子里过一遍就滤过去了。直到隔了两三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天他在家休假,宿醉,头疼的要命。勉强吃了几口吐司,就冲进厕所把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直到后来吐地都是酸水,咳地满脸都是眼泪。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候响起来了。
对面的声音他恍如隔世,失真的电流声让他居然有了一丝熟悉感,好像是跨越时空的来电。
电话那边说,“最近方便吗?”
事实上这内容根本没进郁辛的脑子,他头疼的快昏过去,药早就超剂量的吃完了,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为什么才回来找我。”郁辛问。
那边沉默了一瞬,呼吸声透过电话传来,说,“我是方晔。”
郁辛一下子清醒了,“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方晔好像小心翼翼的,声音很轻,“最近有时间吗?”
“有什么事吗?”
“你很久没来复诊过了,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
“那倒没有,”郁辛笑了一声,打起了精神,“方医生还挺上心的,你对你的所有病人都这样吗?”
方晔沉默了一瞬,没正面回答。只是说,“这是我的责任。”
郁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靠在沙发上,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洒在他的脸上。他被晃的闭上了眼,脸上就都是眼光留下的温暖。他没说话,那边也没挂断电话,似乎非要郁辛一个答复。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半天,郁辛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有时间呀,约个时间吧。”
——
还是那个位置,郁辛不算轻车熟路,但印象很深。
屋子里面已经装修完毕,方晔的照片挂在了走廊中间,下面寥寥几句写着他的简历,郁辛没细看下面那些字,这张照片上方晔不苟言笑,让人觉得很严肃。
墙壁被刷成了淡蓝色,屋里的小喷泉还在孜孜不倦地流水,鱼缸里多了几条脑袋很大的鱼,在沉默地吐着泡泡,郁辛认不出是什么品种。
方晔坐在电脑前处理事情,见郁辛来了才和他一起走到谈话的小沙发上。
一坐下,屋里不知道熏什么香,淡淡的香味就更清楚了。窗帘没打开,屋里有些暗,但还没到开灯的程度。
一切看起来安逸又自然。
方晔今天戴了眼镜,郁辛看不清他眼里的神情,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方晔给郁辛泡了杯茶。
郁辛就这样看着方晔行云流水地醒茶沏茶,直到带着温度的瓷杯递到了自己手里,整个屋子的茶香就充斥在自己鼻尖,含进嘴里唇齿生香。
郁辛虽然不常喝茶,这么近距离地看所谓的“茶道”也是第一次,或许是人和动作都足够赏心悦目,让郁辛觉得这茶和之前他喝过的真有些不一样。
一时间整个身体都暖绒绒的,郁辛放松下来,茶香氤氲,两个人开始了今天的聊天。
事实上他进行过很多这种要剖来心扉的聊天,因为失眠问题太严重,这些年他看过很多心理医生。每个人都千方百计想让他把最深处的、最彷徨的地方说出来。
但是郁辛说不出来,他就像开通了什么自我保护机制,那些留在最深层的事情就像上了最高级防护,最长的一次时间,他和那位心理医生聊了两年。最后也只是开了一些药,用来治疗自己濒危的睡眠。
所以两个人只是寒暄,郁辛只讲症状,不讲原因。方晔眼镜下的眼镜看着郁辛,看不出颜色。但很养眼,至少郁辛这么认为,昏暗的天,屋里有些冷。茶有点在手里失去温度了,但方晔坐在对面,像这间屋子里唯一的热源。
两个人渐渐聊到童年。
“我父亲在我七岁那年去世,”郁辛道,“我母亲一个人抚养我长大,很辛苦,每天要打好几份工,我每天几乎看不到她的面,她总是起很早,回来的很晚。冬天的时候,她手上长满了冻疮,裂了,流的到处是血。她真的很不容易,所以对我要求严格些,也就是我的成绩。”
“所以也没什么,和很多人的过去一样,无非是努力学习,考上大学,运气好点,认识了几个朋友一起出来创业,一起出来创业。”
“青城的冬天恐怕没这么冷,你以前不是青城上学吗?”
“对,转学了。”郁辛回忆道,“高中时候吧,因为我出柜了。”
方晔状似诧异地挑挑眉。
郁辛喝了口茶,有点凉了。
“我母亲很生气,觉得是她这么多年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她很难过,我也是。”郁辛口气淡淡的,仿佛自己是这件事情的局外人,“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在之前那个学校的。就是上次和你说过的,我经常会想起来了一个人。”
“但是始终想不起来为什么?可能是我懵懂无知的初恋?”郁辛笑了一声,“所以后来就转学了,我母亲觉得丢人。”
方晔的手不自觉的攥紧又放开,工整的白大褂在桌子下被他抓出了褶皱。他有些艰难的问,“所以之前的事情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大多数可以吧。”郁辛还有心情开玩笑,“人的大脑还挺神奇的,还可以选择性遗忘。”
两个人不知不觉的聊了一下午。
郁辛看起来放松、风趣、幽默。但是方晔知道,郁辛此时对他,和对他那些客户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把他最擅长的伪装和面具演给他看。